简介
喜欢阅读古风世情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观星署》?本书以任清晏萧衍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都是重名咋办”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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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天监时,夜色已浓如泼墨。
任清晏下了马车,并未回自己那间狭小厢房,而是径直走向观星台。并非为了观测——今夜云层依旧厚重,无星可看。她只是需要一处足够高、足够静,能让她喘息和思考的地方。
观星台顶层的风很大,呼啸着穿过栏杆,卷起她官袍的下摆。远处宫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萧衍那句“方向错了”,仍在耳畔回响。
她仔细复盘今在东宫的每一个细节:王弘的审慎、侍卫的警惕、巫蛊人偶的拙劣与阴毒、自己那番可能带来祸患的直言……哪里错了?是指她对巫蛊案性质的判断过于直接,打草惊蛇?还是指她将天象与巫蛊切割的尝试,本身就已落入某种圈套?
冷风让她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她想起福伯颤抖着说出的“赵”字,想起档案里被篡改的记录,想起母亲那句“星象已成权柄”。
或许,萧衍的警告并非针对案件本身,而是针对她……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个事实。
“深夜风寒,任灵台好兴致。”
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没有脚步声预警。
任清晏浑身一僵,倏然转身。观星台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玄色常服几乎融入黑暗,唯有檐角气死风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
睿王萧衍。
他竟亲自来了司天监,而且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下官参见睿王殿下。”任清晏迅速行礼,压下心头的惊悸。他是怎么上来的?巡夜的吏员呢?此人在这皇城之内,究竟有何等手段?
萧衍缓步走近,并未让她起身。他在距离她三步外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皇族的威仪,又足以让她清晰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东宫一行,感觉如何?”他问得随意,仿佛闲谈。
“回殿下,下官只是奉命查验,据实回禀。”任清晏回答得滴水不漏。
“据实……”萧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对王少詹事说,有人可能‘借天之名,行构陷之实’。胆子不小。”
果然,东宫内发生的一切,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任清晏并不意外,只是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置身于一张何等严密的监视网中。
“下官只是陈述查验所见。”
“所见?”萧衍轻笑一声,这笑声在风里显得有些凉薄,“你看到星图粗陋,看到颜料掺血,看到时序巧合。那你可曾看到,东宫詹事府内,已有三名仆役因‘涉嫌巫蛊’被秘密处决?可曾看到,都察院已有御史草拟奏本,欲弹劾太子‘失德招祸,天象示警’?又可曾看到,你那份‘据实回禀’,此刻或许已被人添油加醋,变成另一份指向不同的‘证言’?”
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任清晏心上。她指尖冰凉,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萧衍的眼睛:“殿下究竟想告诉下官什么?”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却奇异地没有太多皇族的倨傲,反而有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告诉你,你指出的‘方向’,或许没错,但你看的‘棋盘’,太小了。”萧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只有两人能听清,“巫蛊人偶是饵,星图是幌子,甚至‘荧惑守心’的天象争议,也可能只是烟雾。有人要的不是坐实太子失德,那太慢,也太容易反弹。”
“他们要的是什么?”任清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
“要的是混乱,是猜忌,是让东宫与陛下之间、朝臣与东宫之间、甚至司天监内部……彼此怀疑,人人自危。”萧衍的目光扫过下方沉睡般的司天监建筑,“唯有水浑了,才好摸鱼。也唯有人人皆疑时,某些真正的‘脏东西’,才能借着清洗的名义,被悄悄转移,或者……彻底销毁。”
真正的脏东西?
电光石火间,福伯的话撞入脑海:“……在观星台下面的密道里……有人……在埋东西……”
一个铁箱子。
母亲因窥见此幕而招祸。
难道……萧衍所指,竟是此事?那埋藏之物,便是需要借着“混乱”来转移或销毁的“脏东西”?
任清晏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腔。她强行稳住呼吸,不让情绪泄露分毫:“殿下所言,深奥莫测。下官愚钝,只听懂一事:司天监已在水中央。”
“不止在水中央,”萧衍纠正道,“是在漩涡眼旁。陈瑜老成持重,能暂保平衡。孙惟清……”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意味,任清晏瞬间明了。
孙惟清,很可能就是那个希望水更浑,甚至亲手搅浑水的人。
“殿下为何告知下官这些?”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家贵胄,为何对一个末等灵台郎透露如此危险的讯息?
萧衍沉默了片刻。夜风将他鬓边几缕未束紧的发丝吹起,他抬手随意拢到耳后,这个略显随意的动作,奇异地淡化了他身上些许疏离感。
“因为你需要知道。”他答非所问,却又像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也因为,本王需要一双……看得懂真实星图的眼睛。”
需要。
这个词很微妙。不是“利用”,不是“雇佣”,而是“需要”。仿佛她的专业能力,是他此刻稀缺的某种资源。
“殿下需要下官做什么?”任清晏听见自己问。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便意味着某种默许,某种踏入更危险领域的许可。
“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复核‘荧惑守心’,查阅旧档,保持你的‘认真’和‘挑剔’。”萧衍道,“但眼睛要放亮些。档案库里的灰尘,不一定都是年月积下的。观星台下的砖石,也不一定都那般牢固。”
他果然知道密道!甚至可能在暗示,那密道或其中的东西,与当前乱局有关!
“下官人微言轻,即便看到什么,又能如何?”
“看到,记下,便是第一步。”萧衍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至于如何做,当你看到足够多的碎片时,自然会知道该如何拼接。届时,若有必要,你知道如何寻我。”
他递过来一件东西。不是纸条,而是一枚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铜钱,开元通宝,边缘有些磨损,像是流通了很久。唯一特殊的是,钱币中心方孔的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刻痕。
“西市‘听雨茶楼’,每申时三刻,靠窗第二桌,桌上若有同样的三枚铜钱叠放,便是我的人在。”萧衍的声音低若耳语,“只认钱,不认人。若非生死攸关,勿用。”
任清晏接过那枚温凉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铜钱的棱角硌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这不是虚幻的承诺,而是切实的、危险的连接。
“殿下……”她还想再问什么。
萧衍却已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皇城深处那片最巍峨的宫殿群。“任灵台,”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皇城里的星,很多都是假的。但总得有人,去记得真的星辰该在什么位置。”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任清晏独自留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握着那枚铜钱,久久不动。
他的话在她脑中翻腾:混乱是烟雾,真正的目标是掩藏或销毁“脏东西”;孙惟清可疑;他需要她能辨识真实星图的眼睛;密道可能与此相关……
还有最后那句——记得真的星辰该在什么位置。
母亲毕生所求,不正是这个吗?在一片被权术扭曲的星空中,坚守真实观测与解释。
寒风刺骨,她却感到一股滚烫的力量,从紧握的铜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恐惧仍在,但一种更尖锐的、混杂着使命感和探究欲的东西,破土而出。
她不再是孤独的。尽管这结盟危险而脆弱,尽管萧衍的目的绝不单纯,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一个或许能触及母亲死亡真相、也能撕开当前迷雾的突破口。
***
接下来的两,司天监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任清晏依照萧衍所言,“继续做该做的事”。她几乎泡在档案库丙字号区,不仅查阅永淳年间的旧档,更有意扩大了范围,调阅了最近十年所有涉及大型祭祀、工程动土、皇室婚丧等重大事件的星象记录与奏报副本。
她看得极细,不再只看结论,而是对比原始观测记录(如果还有留存)、初步分析稿、上呈的正式奏章,以及最终归档的版本。陈瑜给她的长期通行牌,让她得以接触一些平无法看到的内部流程文档。
差异,如同隐在水面下的暗礁,逐渐浮现。
有些差异是微小的措辞修饰,使语气更符合“上意”;有些则是关键数据的微妙调整,足以改变天象解读的吉凶偏向;更有甚者,她发现至少有三份不同年份、涉及不同皇子的“命格星象”分析报告,其原始草稿的笔迹,与最终定稿的誊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而最终版本的遣词用句风格,竟与孙惟清平惯用的某些套话,有相似之处。
她不动声色,将所有疑点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记录在随身的空白纸笺上。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职务之便,“巡查”司天监各处的建筑。
尤其是观星台。
观星台基座以巨大的青石砌成,高三丈九尺,象征九天。她借着检查基座是否有因近期暴雨导致的渗水或裂缝的名义,手持记录板,一寸寸地敲击、观察台基底部的石板和砖缝。
第三下午,在观星台背阴面西北角,一处常年堆放废弃仪器和杂物的角落附近,她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青石台基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显新鲜,且生长着的苔藓有被近期翻动过的断裂痕迹。她蹲下身,假装记录“排水状况”,用指尖悄悄拨开浮土和碎苔。
一块青石板的边缘,暴露出来。与其他石板严丝合缝的拼接不同,这块石板的边缘缝隙似乎略宽,且缝隙中填充的泥灰,质地和颜色也与周边老旧的灰浆有细微差别。
她心跳加速,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那缝隙中的“新灰”。灰浆尚未完全透硬化,显然是最近才填补上去的!
就是这里吗?福伯所说的密道入口?近期被人重新开启并匆忙掩盖过?
她不敢久留,迅速用脚将拨开的浮土扫回原位,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巡查”,记录板上却已悄然画下了精确的位置标记和周边参照物。
就在她完成记录,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灵台真是勤勉,连这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孙惟清。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回廊的拐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落在她手中的记录板上,又扫过她刚刚蹲踞的地方。
任清晏稳住心神,转身行礼:“孙副监。下官奉命复核天象,监正大人亦曾嘱咐留意监内各处建筑是否因天象异动而有损,故逐一检视。”
“哦?可有什么发现?”孙惟清走近几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那块青石板的位置。
“暂未发现明显损毁。只是此处排水稍滞,苔藓湿滑,已记录在案,稍后便请杂役清理。”任清晏回答得滴水不漏,将记录板上的建筑巡查记录部分示出。
孙惟清看了看,脸上笑容不变:“任灵台有心了。不过,这些琐事自有杂役负责,你当前要务,还是尽早完成‘荧惑守心’的复核报告。朝堂上,可是等着司天监的定论呢。”
“下官明白。数据核对已近尾声,不便可呈报。”
“那就好。”孙惟清点了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对了,听闻你近频繁调阅旧档,尤其是永淳年间的卷宗。可是复核过程中,发现了与旧案相关的疑点?”
来了。果然注意到了。
任清晏垂下眼帘:“回副监,只是例行对比,寻找历年类似天象的处置先例,以为参考。并未发现特殊疑点。”
“没有就好。”孙惟清的声音温和,话锋却带着刺,“有些陈年旧事,牵扯甚广,水太深。年轻人好奇心重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莫要像……唉,罢了,不提了。你好自为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任清晏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是一片湿冷汗意。
孙惟清的警告,比前次更加直白。他不仅知道她在查旧档,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她的动机。那句“莫要像……”,后面未尽的,无疑是她的母亲,任云韶。
他知道。他很可能一直都知道。
而刚刚他对那处青石板的留意……是巧合,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探查?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她心中的火焰,却因这接踵而来的压力与威胁,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抬起头,望向观星台高耸的轮廓。
母亲,你当年看到的,是不是就在这里?
那些被埋藏的“脏东西”,是不是还在这下面?
而孙惟清,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宫中贵人”,是不是正因为最近的“混乱”,想要再次动这里?
她将记录板紧紧抱在前,转身,朝着档案库的方向走去。
眼睛要亮。
碎片要拼。
她必须更快。在漩涡彻底吞噬一切之前,在那些“脏东西”被转移或销毁之前,找到真相的钥匙。
夜幕再次降临。司天监的灯火渐次亮起。
任清晏坐在档案库昏黄的灯光下,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穿透了泛黄的纸页,看到了其下涌动的暗流,和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真实的星辰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