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腐鳞为甲》!由作者“啾啾啾的利剑”倾情打造,以176819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陆九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腐鳞为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辰时二刻,玄鹰卫外衙医馆。
陆九坐在诊室的条凳上,着上身,任由大夫给他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左臂那道刀口最深,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右肩和肋下的伤口浅些,但被汗水一浸,辣地疼。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动作很麻利。他用镊子夹着蘸了药水的棉团,仔细清理伤口里的泥沙和碎布屑。药水,陆九咬紧牙关,没吭声。
“忍着点。”大夫头也不抬,“伤口不净,会溃烂。”
“嗯。”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药瓶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呻吟声——是那个断手的玄鹰卫,他还没醒。
门被推开了。
沈寒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腰间没佩刀,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陆九身上的伤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桐呢?”他问。
“去审讯那个郎中了。”陆九说,“我们的人在城外三里铺抓住了他,正押回来。”
沈寒点点头,走到诊台边,看着大夫给陆九包扎。
“伤得怎么样?”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大夫说,“但失血不少,得养几天。”
“几天?”
“至少五天。”
“三天。”沈寒说,“给他用最好的药,三天后我要他用得上。”
大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沈寒一眼,然后点点头:“……是。”
陆九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三天后,他就要“用得上”。用在哪里?沈寒没说,但他能猜到。
“那个郎中,”沈寒转向陆九,“你们抓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陆九摇头,“他吓坏了,一直喊冤,说自己是游方郎中,给孩子们看病而已。”
“看病?”沈寒冷笑,“用黑鳞粉末看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诊台上。
正是那个戴斗笠的人,在荒庙里给孩子们用的黑色瓷瓶。瓶身已经烧得有些变形,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周镇抚验过了。”沈寒说,“里面的粉末,是黑鳞粉末,但混合了其他东西——龙血檀、尸油灰,还有……几味罕见的药材。”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黑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但在阳光下,能看见里面混杂着一些极细的、暗红色的晶体,像磨碎的宝石。
“这种混合配方,不是寻常人能配出来的。”沈寒说,“需要精通药理,知道每种材料的比例、火候、炼制时间。这个郎中……没这个本事。”
“那……”
“他只是个执行者。”沈寒收起瓷瓶,“配药的人,另有其人。可能是那个戴斗笠的,也可能是……他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陆九。
“那些孩子,周镇抚也检查过了。他们身上有针孔,血被抽过。但抽得不多,每次只抽几滴,像是……在取样。”
取样。
陆九想起了荒庙里,郎中用小刀划破孩子的手指,用白布蘸血验看。
他在取样。取孩子的血样,验什么?
“验血型?”陆九问。
“不是血型。”沈寒摇头,“周镇抚说,这种验法,更像是在验……‘’。”
“?”
“血液的。”沈寒说,“有些邪术,需要用特定生辰、特定体质的人的血液。血越‘纯净’,效果越好。孩子的血,通常比成人的‘纯净’。”
陆九的后背渗出冷汗。
“所以那些孩子……”
“是被筛选过的‘药引’。”沈寒一字一顿,“生辰特定,身体健康的童男童女。他们的血,可能被用来……炼制什么东西。”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练的灰鹰预备队。
“七起失踪案,七个孩子。我们救了三个,还有四个……下落不明。”
“那四个……”
“可能已经被‘用’了。”沈寒转过身,“也可能,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陆九,你的任务变了。从现在起,你和陈桐,全力追查这起童拐案。找到剩下的孩子,找到那个配药的人,找到……这个链条的源头。”
“可是……”陆九犹豫,“草上飞的案子……”
“草上飞的案子已经结了。”沈寒打断他,“对外是‘流寇劫财’,对内……到此为止。柳宅的事,你烂在肚子里。现在的重点,是这些孩子。”
他走到陆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记住,这些孩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不是‘药引’。救他们,是你的责任。”
陆九的心跳快了起来。
责任。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在猫儿巷打更七年,他最大的责任是按时打更,别让街坊失火。进了玄鹰卫,他的责任是听沈寒的话,活下去。
但现在,沈寒说,救那些孩子,是他的责任。
“小人……明白。”
“明白就好。”沈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陆九,“这是这个月的药,加倍。还有二十两银子,用作查案开销。不够再找我。”
陆九接过布袋。
沉甸甸的。
“现在,”沈寒说,“去审讯室。陈桐应该已经问出点什么了。”
—
审讯室在地下。
和陆九之前被关押的那个地牢不一样,这里的条件好一些——至少墙上没有渗水,地上铺着草,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郎中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满是惊恐。他身上的灰布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左脚的布鞋也掉了一只,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陈桐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从荒庙搜出来的药箱清单。
“再说一遍,”陈桐的声音很冷,“这些药材,是哪里来的?”
“买、买的……”郎中结结巴巴,“在药材集市买的……”
“哪个药材集市?”
“城、城南的‘百草集’……”
“向谁买的?”
“一个、一个叫‘老何’的药贩……”郎中咽了口唾沫,“他专门卖稀罕药材,价钱贵,但货好……”
陈桐把清单拍在桌上。
“龙血檀、尸油灰、黑鳞粉——这些也是‘稀罕药材’?”
郎中的脸色白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哆嗦着,“老何说是西域来的香料,能安神定惊……我就买了……”
“安神定惊?”陈桐笑了,笑得冰冷,“用黑鳞粉末安神定惊?你当我是傻子?”
他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说!谁让你买这些的?谁教你用这些东西的?”
“是、是马爷……”郎中哭喊着,“马爷让我买的!他说这些药材能治一种怪病,让我配成药,给孩子们用……”
马爷。
陆九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马爷。
那个下巴有颗黑痣、做药材生意的马爷。
“马爷现在在哪儿?”陈桐问。
“不、不知道……”郎中摇头,“他神出鬼没的,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怎么联系?”
“他、他会在土地庙留记号……”郎中哭着说,“如果他有事找我,就在土地庙的门柱上画一条鱼。我看到了,就去城外的荒庙等他……”
土地庙。荒庙。
和陆九接“货”的流程一模一样。
这个马爷,不但做黑鳞交易,还做“药引”买卖。
“那些孩子,”陈桐松开手,郎中瘫坐在地上,“你把他们送到荒庙,然后呢?”
“然后……马爷会来验货。”郎中抽泣着,“他验过了,就给钱,然后把孩子带走……”
“带到哪里去?”
“不、不知道……”郎中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马爷从不让我跟着……”
陈桐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陆九点了点头。
“问完了。”
两人走出审讯室。
回到地面时,已是午时。阳光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陆九。
“你怎么看?”
“马爷是关键。”陆九说,“找到他,就能找到剩下的孩子,也能找到配药的人。”
“怎么找?”
“药材集市。”陆九说,“那个‘老何’,是马爷的供货商。找到他,也许能问出马爷的下落。”
陈桐点了点头。
“好。”他说,“下午去百草集。你带路。”
—
未时三刻,城南百草集。
这里不是正规的药材市场,而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沿着城墙,几十个摊位排开,摊主大多是背着竹篓的药农,或者推着独轮车的小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味:苦的、甜的、辛辣的、腥膻的,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头晕的气息。
陆九和陈桐穿着便服,在摊位间慢慢走。
他们在找“老何”。
据郎中的描述,老何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个子矮小,右眼瞎了,戴着一个黑眼罩。他专门卖稀罕药材,摊位不固定,但常在集市的东北角摆摊。
两人走到东北角。
那里确实有个老头在摆摊,但不是老何——这个老头双眼完好,卖的是普通的草药。
陆九走到旁边一个卖参的摊位,买了二两党参,然后状似无意地问:“老板,打听个人。”
卖参的是个中年汉子,正低头挑拣药材,头也不抬:“谁?”
“老何,卖稀罕药材的那个。右眼瞎了,戴眼罩。”
中年汉子抬起头,打量了陆九一眼。
“你找他什么?”
“买药。”陆九说,“听说他手里有好货。”
“什么好货?”
陆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龙血檀。”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老何……三天前就没来了。”
“没来了?”陆九心里一沉,“去哪了?”
“不知道。”中年汉子摇头,“有人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惹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不知道。”中年汉子摆摆手,“你们走吧,别在我这儿问东问西的。”
他低下头,继续挑拣药材,不再理会陆九。
陆九和陈桐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他们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摊主,得到的回答都一样:老何三天前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被灭口了。”陈桐低声说,“马爷知道郎中被抓,怕老何供出他,所以……”
“有可能。”陆九说,“但老何如果真的被灭口,尸体呢?”
陈桐沉默了。
两人走出百草集,站在街边,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线索断了。
马爷找不到,老何失踪了,郎中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的四个孩子,生死未卜。
“还有一个地方。”陆九忽然说。
“哪里?”
“土地庙。”陆九说,“郎中说,马爷会在土地庙留记号。也许……那里有线索。”
陈桐点了点头。
“走。”
—
申时初,土地庙。
和之前两次一样,庙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陆九推开门,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神龛前的一点香火。土地公的塑像在阴影里沉默着,像一尊无言的见证者。
陆九走到门柱边,仔细查看。
门柱是木头的,因为年头久了,表面布满了裂纹和污渍。但在靠近地面的位置,陆九看到了一点痕迹。
一条鱼。
用炭笔画的,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鱼的轮廓。鱼的眼睛点得很圆,像两颗黑色的珠子。
“这就是记号?”陈桐蹲下身,看着那条鱼。
“应该是。”陆九说,“郎中说过,马爷在土地庙的门柱上画鱼。”
“什么意思?”
陆九摇头。
他也不知道。一条鱼,能代表什么?
他站起身,环顾庙里。
供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香灰和纸钱的残片。墙角堆着几捆草,像是有人在这里过夜留下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陆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灰尘很厚,但有一个地方特别净——约莫一尺见方的区域,灰尘被抹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纹理。
这里曾经放过东西。
而且是不久前放的——灰尘还没来得及重新积起来。
“陈小旗,”陆九说,“你看这里。”
陈桐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净的方形区域。
“放过箱子?”他推测。
“或者……账簿。”陆九说,“马爷可能在这里交接过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在地板的缝隙里,他找到了一点东西。
是一小片纸。
很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初九子时,西山皇庄,药三份。”
初九子时。
陆九的心跳停了一瞬。
今天就是初九。
子时……就是今晚。
西山皇庄。
他想起了柳宅交易记录上的第一行:“癸未年七月初七,子时,西山皇庄,取‘药’三份,付银二百两。”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药”。
只不过,这次是“药三份”,不是“取药”,而是……送药?
“这是什么?”陈桐问。
陆九把纸片递给他。
陈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西山皇庄……”他喃喃道,“那是……皇家的庄子。”
“皇家的?”
“嗯。”陈桐点头,“西山一带的庄子,都是皇庄,归内务府管。里面种的都是贡品:药材、水果、花卉。闲杂人等,本进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陆九。
“马爷要去西山皇庄送药?送什么药?给谁送?”
陆九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子时,西山皇庄,一定有事情发生。
“陈小旗,”他说,“我们得去。”
“去?”陈桐皱眉,“那是皇庄,没有手令,擅闯是死罪。”
“那就去要手令。”陆九说,“找沈大人。”
陈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离开土地庙,快步朝玄鹰卫外衙走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陆九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西山皇庄。
皇家。
“药”。
这一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