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半岛酒店顶楼的专属餐厅,今夜被司家彻底包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无敌的夜景,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悠扬的现场钢琴曲缓缓流淌,气氛奢华而郑重。
司家这边,老爷子司正乾、老夫人方雅琴坐镇,司靖宇、穆若琳夫妇,以及代表家族未来的司玄御悉数到场。
苏家这边,则是苏振庭、林曼君老两口,以及舅舅苏明哲、舅妈叶佩珊陪同。
双方长辈寒暄着,看似融洽,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入口处,等待着今晚真正的主角。
司玄御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站在窗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口袋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他神情是一贯的淡漠,深邃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侍者恭敬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在林曼君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进来。
刹那间,整个餐厅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暮璃桑穿着一袭月白色及膝连衣裙,款式简约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绝佳的剪裁和面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和清冷出尘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墨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白皙如玉的脖颈和锁骨。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微笑,礼貌而疏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与窗边那道深邃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滞。
司玄御摩挲着口袋的手指微微一顿。饶是他在心中预想过无数次,亲眼见到本人,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照片上的小女孩已然长大,那份清冷精致被岁月打磨得更加惊心动魄,尤其是那份仿佛置身事外、不染尘埃的超然气质,极具冲击力。
暮璃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随着外婆,从容地走向座位,步履优雅,裙摆微漾。
“司老爷子,司老夫人,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说的是流利的粤语,咬字清晰,比许多港城本地人还要标准。
“不久不久,璃桑快坐。”
方雅琴立刻笑着招呼,目光慈爱地打量着暮璃桑,越看越是满意。
这姑娘,容貌气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出色百倍。
穆若琳也是眼中闪过惊艳,原本对“娃娃亲”的一丝担忧,在看到暮璃桑本人后,消散了大半。
这女孩,配得上她儿子。
双方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在长辈面前,暮璃桑表现得无可挑剔。
用餐礼仪优雅标准,回答长辈的问话时,语气平和,态度恭谨,偶尔谈及自己在海外留学的见闻,也是言简意赅,见解独到,引得司正乾连连点头。
她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礼貌、优秀,却也带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让人无法真正靠近。
司玄御则一如既往的话少,只在被问及时才简短回应几句,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或是偶尔抬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暮璃桑。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餐桌和寒暄的长辈,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晚宴过半,林曼君适时地笑着提议:“正乾兄,雅琴姐,我看两个年轻人在这里也拘束。不如让他们自己去露台走走,看看夜景,说说话?我们老家伙聊我们的。”
司正乾自然同意:“好好好,玄御,带璃桑去露台逛逛。”
司玄御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暮璃桑身边,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无可挑剔,语气疏离:“暮小姐,请。”
暮璃桑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轻轻放下餐巾,站起身:“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在长辈们含着笑意的注视下,走向连接着餐厅的私密露台。
露台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音乐与谈笑。
晚风带着微咸的海水气息拂面而来,远处是维港永不熄灭的繁华。
刚才在长辈面前那层礼貌的“外衣”,似乎在踏出餐厅的瞬间,就被两人不约而同地卸下了一些。
司玄御没有看她,而是走到栏杆边,眺望着夜景,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暮小姐似乎对这场见面,并不意外,也并不……期待。”
暮璃桑站在他身侧稍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方,声音平静无波:“司先生不也是如此?”
司玄御终于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带着审视:“履行约定而已。”
“彼此彼此。”暮璃桑淡淡回应,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了长辈在场,两人眼神中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探究与较量。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商场上惯有的侵略性;她的目光则清澈如寒潭,深不见底,将所有情绪完美隐藏。
“听说暮小姐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司玄御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嗯。”暮璃桑应了一声,反问,“也听说司先生刚接手家族核心业务?”
“混口饭吃。”
司玄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对话干巴巴的,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一阵夜风吹过,拂动了暮璃桑颊边的几缕发丝。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将发丝别到耳后。那截手腕,白皙纤细,在夜色中仿佛泛着莹光。
司玄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恰好看到她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logo的珍珠耳钉,与她通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再次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怀表。
“港城的夜景,还不错。”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似乎随意了些。
“嗯,很繁华。”暮璃桑的回应依旧简洁。
“比之外滩如何?”他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暮璃桑终于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比较毫无意义”。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周遭夜景失色的浅笑:“各有千秋。外滩沉淀的是历史,这里闪耀的是当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调侃:“司先生是想听我赞美港城,以尽地主之谊?”
司玄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锋芒的回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女人,并非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全然顺从和无趣。
“不敢。”他也从善如流地勾起唇角,那笑容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温度,虽然依旧很浅,“只是好奇暮小姐的观感。”
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从最初的冰冷对峙,到此刻,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试探与锋芒的……拉扯感。
他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拉近了些许距离,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茄后调,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
暮璃桑没有后退,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靠近,仿佛在静观其变。
“那么,”司玄御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夜色中带着一丝蛊惑,“对于你我之间这场‘约定’,暮小姐的观感,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因他这句话,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