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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思
“婶娘！”薛锦湘一双小鹿眼无辜的盯着陈思敏，她简直恨死薛锦襄了，偏不能发作，她宁肯自己承受作为准太子妃的风刀雨箭，也不愿再听那个女人的教训！
“湘儿，此时无人，你可唤我母亲。”
薛锦湘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婶娘，爹教过湘儿，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年轻时候就是太过自信……”
“胡说！”陈思敏怒拍桌子，“那个老匹夫……”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暴躁，是阿襄的话挑动了她的神经，她竟然对自家亲生女儿有了龃龉，她更不该在湘儿面前提及老二年轻时的放荡。
她轻咳一声，话锋一转，道：“你二叔说的也不错，但你毕竟是公爷的亲生女儿，我和公爷殚精竭虑为你筹谋，绝不会害你，但你二叔，毕竟得先考虑自家，你心里也要分得清亲疏。”
薛锦湘立刻乖巧点头，也跟着转了话锋：“娘，我知道啦，只是女儿就是不明白，爹掌兵权多年，家里有的是武功厉害的护院，您也给我安排了保护的人，还有必要让那个蠢丫头顶在前头，占我的位份吗？”
陈思敏叹息道：“这说来就复杂了。”
薛锦湘立刻依偎到陈思敏怀里，撒着娇道：“娘，女儿也不小了，将来总得面对这些事，太子哥哥也不愿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正妃吧。”
陈思敏点头，女儿早慧，知道关心朝局，本该是好事，但她又觉得愧疚，要不是为了太子妃之位稳当落在自家，何至于搞这么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竟让她将亲生女儿送回老家抚养，让她不得陪伴宠溺她，没办法亲自教导她。
“这说起来，都怪皇后……”
陈思敏年轻时就看不惯皇后，但一直隐忍，后来为了太子妃之位，还要时常恭维巴结，可内心深处的感觉是没办法改变的。
何况，如今这局面，皆因陛下独宠皇后所起，她就更加不忿，对亲生女儿不防备，一开口就说了出来。
“她一个小官家出身，何德何能，被捧上高位，得陛下一时爱重，将她儿子立为太子，可太子是那么好当的吗！”
薛锦湘在横溪也听过些帝后情深的故事，却和陈思敏说的版本大为不同。
陈思敏继续道：“当年为立后之事，陛下与朝臣争执不下，最终朝臣妥协，你可知为何？”
薛锦湘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二叔说起朝廷之事，只会大发感慨，说朝廷重臣一个个都是禄蠹之辈，当今天下竟无一个能臣良将辅佐，导致南齐国力积弱云云。
“陛下收几位权臣之女入宫为妃，很快都有了身孕，他们的血脉有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自然不再干涉皇帝要立谁为后。”
“什么？”薛锦湘不敢置信，皇帝竟是以后宫为筹码，看似是朝臣妥协，实则却是委屈了皇后，是皇帝失败了。
见薛锦湘气恼，陈思敏轻笑一声，道：“陛下需要一位掌兵权的臣子支持太子，与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争锋，湘儿，若非如此，你也没有母仪天下的机会。”
薛锦湘忽又颓然，是啊，她的太子哥哥首先看重她的家世，若非靖国公掌兵权，她又凭什么成为太子妃，进而登临后位。
陈思敏哪还看不出女儿的想法，笑道：“湘儿，男人要成大事，就要跳出小情小爱的窠臼，你也不要以为太子对你只有利用，首先，你要高兴你有被利用的价值，那些毫无价值的人，只会被弃若敝履，其次，你只要入了萧衍的心，他只要有陛下一半痴情，你又有得力的娘家，你的成就只会高于当今皇后。”
薛锦湘听了这番言论，脸上又生出光彩，眼睛里满是希冀，更恨不得现在揭开身世，将那个假太子未婚妻踢出局。
“湘儿，你现在有把握掌控太子吗？”陈思敏忽然泼了他一盆冷水，薛锦湘再怎么厉害，也才十四岁，她就算说能，她也是不信的。
在这件事上，薛锦湘到还有自知之明，萧衍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性情极好，带人温和有礼，每次去横溪与她相见，也是十分温柔体贴，然而，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隔着什么她说不上来，她曾想过，或许是因为太子不知道靖国公府的把戏，不愿交心，或许是因为身居储君之位，自然要防备他人。
但总归一句话，不能朝夕相处，她无法把握太子的心。
于是她才央求陈思敏，就算破坏计划，也要留在京城。
她忸怩道：“母亲，您真不该送我去乡下地方，我若和太子哥哥青梅竹马，哪能到现在都摸不透太子哥哥的心思。”
陈思敏心道：“横溪物阜繁华，哪里是乡下地方。”但她却不驳女儿的话，继续引导道：“所以母亲同意你留在京城，只是阿襄那丫头说的也对，那起子小人要是见你亲近太子，动不了阿襄，不免对你生出坏心，娘还得多给你物色几个得力的护卫。”
薛锦湘仍旧有些不以为然，这里毕竟是京城，真有那么危险吗？
陈思敏知道多说无益，教化最好的办法是潜移默化，让湘儿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看看阿襄一年到头要经历多少次刺杀，被人使多少绊子，她就会明白了。
至于湘儿和老二一家的关系，隔得远了，自然会慢慢疏远。
只可惜她不知道，薛裴峰此时正以累死马的速度往家赶，就是为了说动他老爹携全家老幼进京，筹谋薛锦湘给太子当侧妃的事儿。
正月十五开宵禁，家家户户男女老幼都会上街赏灯。
上辈子薛锦襄因为推堂妹入荷花池而遭到惩罚，跪了祠堂，后来又禁闭三月，没过上元节，陈思敏却是带着她的亲生女儿，逛了灯会，与太子及几位皇子，还有一些青年才俊偶遇，玩到半夜才回府。
今年可没这么好的事了，薛锦襄冷笑，快入夜了，她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似乎起了些微的变化。
闻芍儿取来一大盒首饰，这是年下各府夫人送来的年节礼物，专门给未来太子妃的东西，价格昂贵，府里其他姐妹都不能佩戴的。
当然，这些东西要先过夫人的眼，薛锦湘自然也见了。
上辈子这些东西可没到她手里，想必是陈思敏故意拦截下来，一直等到真假嫡女身世大白，才送给薛锦湘当做嫁妆吧。
闻芍儿打开盒子，珠光宝气险些晃了她的眼，“小姐，今年各府送来的东西比往年还贵重些，您看这颗宝石，晶莹剔透……呀，还有这支金崐点翠梅花簪，端的是精巧，倒显得咱们那支有些拙了。”
薛锦襄打眼一扫，问道：“今年宫里没赏赐吗？”她是皇后的准儿媳，每年都有定额的赏赐，从小攒到大，也是一笔丰厚的财产，将来作为嫁妆带入东宫，归她支配。
但从小到大，这笔赏赐都是由陈思敏保管，她竟从未见过。
“当然赏了。”闻芍儿随口回道，“夫人已叫人入库，想必是存入小姐的嫁妆里了。”
嫁妆？
薛锦湘的嫁妆吧。
她忍不住拿起勾线笔，沾了胭脂，在眼角处勾了一抹红色，红色随着眼尾上挑，让她的眉眼看来似怒似嗔，风情万种，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妖魅之感。
非是良人装扮。
“去，让库房把东西都送过来。”
“啊？”闻芍儿还没反应过来。
“去把娘娘赏赐的东西拿来，这些太粗俗，戴不出去。”
闻芍儿看看小姐，再看看盒子里的贵重首饰，粗俗？
小姐这是怎么了，往年都不在意这些，怎么今年……啊，对，小姐十四了，还有两年，就要嫁入东宫，小姐开始在意太子殿下的看法了！
这就对了，以往小姐太过大大咧咧，她都不知道，太子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不赞同。
闻芍儿立刻放下盒子，高高兴兴的去了。
哪知道库房却不敢给她开门，看守库房的嬷嬷陪着小心道：“这、夫人有令，若不是齐嬷嬷亲自来，谁也不准随便开库房，这、这也是为了管理，国公府上下人口繁多……”
她还要继续解释，闻芍儿却没了耐心，为了不耽误出门看花灯，她一溜烟快步去芝兰芳阁，找到齐嬷嬷，说了她的诉求。
齐嬷嬷一愣，闻芍儿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她可不敢怠慢，赶紧去夫人屋里请示，夫人一听就恼了，面上却还要维持慈母的形象，略做思考，便道：“好，连同往年的，一起送到阿襄屋里，让她挑喜欢的用。”
“啊？”齐嬷嬷疑心自己听错了，全部？那可是半个库房啊，都送到大小姐屋里？
见齐嬷嬷瞠目结舌的模样，陈思敏心中好笑，面上却一副宠溺女儿的模样，“还不快去。”
“是。”齐嬷嬷退下，带着闻芍儿去库房，指了指最里头十五六口大箱子，笑道：“这些都是，多叫几个健壮的仆妇过来，要细心的，别叫粗手大脚的，这些东西金贵着呢，都搬到大小姐院里。”
“啥？”这次换闻芍儿目瞪口呆，她只是要今年皇后娘娘赏赐的年节礼物啊！她刚想制止婆子们搬东西，就被齐嬷嬷谄媚住了：“芍儿姑娘，皇后娘娘是真看中咱家大小姐啊，你只瞧瞧这些箱子，都是最好的红木打造，里头的东西啊，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闻芍儿根本插不上话，箱子已经送到大小姐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