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刚拉开门,一阵夜风吹进来。
“哎哟!”
妈妈突然叫了一声。
林宇吓了一跳,停下脚步:“阿姨,怎么了?”
只见妈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弯腰捡起掉在地毯边缘的一条披肩。
那条暗红色的羊绒披肩是去年童月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生礼物。
妈妈心疼地把披肩捧在手里,使劲拍打着上面的灰,嘴里念叨着:
“哎呀,脏了脏了!这可是纯羊绒的,月月花了好几千买的呢!这要是洗坏了可怎么办!”
林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妈妈拍完灰,一抬头看见林宇还站在那,火气又上来了。
她指着门外那漆黑的院子,声音尖锐。
“让她作!这么贵的披肩到处乱丢,要是弄坏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真是养了个祖宗!有本事就在外面待一夜,冻死她才好!”
妈妈一把将林宇拉回来,重重地关上后门,顺手反锁。
“妈,你这是什么……”童月吓得站了起来。
“什么?给她立规矩!”妈妈把披肩抱在怀里。
“这一天天的好子不过,非要找不痛快。
谁也不许去叫她!我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爸爸有些看不下去了,对林宇尴尬地笑了笑:
“小林啊,别介意,你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最心疼欣欣了,就是这气头上……”
“谁心疼那个白眼狼!”
妈妈打断爸爸,一边检查披肩有没有勾丝,一边骂骂咧咧。
“也就是我心善,养着她这么个废人,换了别家,早把她扔福利院去了!”
林宇看着这一家子,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那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回门。”
大家都各自回房了。
我飘在妈妈身后,跟着她进了卧室。
妈妈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的一个精致盒子,把那条披肩整整齐齐地叠好,放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很温柔。
那种眼神,我以前也见过。
是小时候我考了第一名,她摸我头时的眼神。
现在,这种温柔只属于这条披肩,属于童月,属于任何东西,唯独不属于我。
妈妈合上盖子,长出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我飘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的眼角多了很多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些都是因为劳,因为这个家,因为我。
我知道她累,知道她苦。
但我没想到,我在她心里,竟然连一条披肩都不如。
如果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女儿正泡在冰冷的井水里,身体已经僵硬,正在慢慢腐烂,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想去猜那个答案。
我转过身,穿过墙壁,飘到童月的房间。
这是家里最好的一间房,朝南,阳光充足。
而我住的那间,是原来堆杂物的北屋,阴暗湿,常年见不到光。
童月还没睡,她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
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证书,大多是我的。
出事后,妈妈嫌这些东西看着心烦,本来想扔掉,是童月偷偷捡回来,摆在自己屋里的。
童月拿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两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这是我和她十岁那年参加比赛的合照。
“姐……”童月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对不起……”她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哭腔。
“我知道你不开心……我知道我不该订婚……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上的……”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林宇……”
童月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颤抖着。
“姐,你再等等我……等我结了婚,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去京市,我去打工赚钱,给你治腿,带你去旅游……”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绝不……”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