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人死后会去阴曹地府。
但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脚下就是那口吞噬我的水井,旁边倒着我的轮椅。
我飘向屋里,想最后再看一眼我的家人。
客厅里,宾客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帮忙收拾残局的亲戚还在。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今天的礼金簿。
她脸上挂着疲惫,但嘴角是向上翘着的。
“老童,你看,今天来的客人比预计得多,光礼金就收了不少。”
妈妈用手指沾了点口水,翻着那一页页名字。
爸爸坐在旁边抽烟,眉头舒展开了些:
“是啊,月月这婚事订得体面,林宇那孩子家里条件好,以后月月不用跟着吃苦。”
童月正收拾茶几上的果盘。
听到爸妈的话,她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瓜子皮扫进垃圾桶。
我飘到妈妈身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肩膀,告诉她别太累了。
可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打了个哆嗦,拉了拉身上的外衣:“这天怎么突然变冷了。”
“欣姐去哪儿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屋里的气氛。
是林宇,今天的男主角,我的妹夫。
他刚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回来,手里拿着一瓶药酒。
“我看时间不早了,欣姐的腿每天晚上都要按时上药按摩的,不然明天该疼了。”
林宇四处张望着:“刚才就没看见她。”
听到我的名字,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妈妈翻账本的手停住。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耐烦。
“别管她。”
妈妈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扔。
“死不了,在院子里闹脾气呢!就见不得月月好!”
林宇愣了一下:“闹脾气?今天这种子……”
“就是因为今天这种子!”妈妈声音拔高了几度。
“刚才非要在客人面前喊腿疼,还要去院子晒太阳!不就是想让亲戚朋友看我们笑话,觉得我们虐待她了吗?”
妈妈越说越气,口剧烈起伏着。
“我把她推到后院去了,让她自己在那反省反省!一天天除了添乱什么都不会,真是养了个祖宗!”
我飘在半空,听着妈妈的话,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种话,这两年我听得太多了,已经麻木。
爸爸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行了,少说两句。
欣欣这孩子,自从腿断了以后,心思确实太重,总觉得我们亏待她。”
“我们哪里亏待她了?”妈妈瞪着眼睛。
“为了给她治腿,复式楼卖了,搬到这个破平房!为了照顾她,我工作都辞了!她还要怎么样?非要全家人都跪在她面前伺候她才满意吗?”
童月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抹布,小声叫了一句:
“妈……”
妈妈立马看向她,眼神凌厉:
“怎么?你也想替她说话?你忘了你这工作机会是怎么没的了?要不是为了回来照顾她,你现在早就进国家舞团了!”
童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林宇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阿姨,这天都快黑了,院子里蚊子多,欣姐腿脚不方便,我还是去把她接进来吧。”
说着,他就要往后门走。
“站住!”妈妈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林宇的胳膊,语气强硬,“不许去!”
“让她自己待着!我就不信治不了她这矫情的毛病!”
“推她到井边那是吓唬她,借她个胆子也不敢真怎么样!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等着我们去哄呢!”
“可是……”林宇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妈妈打断他。
“林宇,你以后就是我们家女婿了,别太惯着她,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对她好一分,她就敢进十分!”
林宇到底是个外人,被妈妈这么一吼,也不好再坚持。
但他明显还是不放心,眼神总是往后门那边飘。
“阿姨,那……我去拿把手电筒,把院子里的灯修一下吧,刚才我看好像坏了。”
林宇找了个借口,想往院子里走。
妈妈这次没拉住他,只是冷哼一声,坐回沙发上继续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