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阳台,那盆我养了三年的君子兰——没了。
我开始一样一样地数。
数到第87样的时候,我打了电话给晓薇。
“你妈把东西都带走了。”
晓薇沉默了三秒。
“哦。”
“就‘哦’?”我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我买的。”
“你买的,给她用了五年,现在她带走怎么了?”
“怎么了?”我几乎要笑出来,“她带走的东西,加起来值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晓薇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至于吗?那些东西她用了五年,旧了,也就那样了。你要是心疼,我让她还你就是了。”
“我不是心疼东西。”
“那你心疼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心疼的是什么?
是那87样东西?
还是五年来,我以为的“一家人”?
“晓薇,”我深吸一口气,“这些东西,有多少是你让她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我累了。”晓薇说,“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有点冷。
我开始一样一样地回忆。
那台空气净化器,是三年前我哮喘发作之后买的,3980块。
那两个胶枕,是我出差去泰国带回来的,一对2600块。
那个扫地机器人,是去年双十一买的,2799块。
那台料理机,是我看晓薇喜欢做烘焙,专门挑的牌子,1988块。
那台电饭煲,是本代购的,岳母说中国的电饭煲做饭不好吃,我托朋友买的,2400块。
还有那盆君子兰。
不值钱,就200块。
但我养了三年。
从一棵小苗,养到现在,每年都开花。
我喜欢每天早上给它浇水,看着它的叶子一天比一天绿。
现在它也没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什么。
我出钱装修,出钱养家,出钱看病,出钱买东西。
我以为这些东西是“我们的”。
结果——
这些东西是“她女儿的”。
而她女儿的东西,她理所当然可以拿走。
那我呢?
我是什么?
那天晚上,晓薇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
“我妈到了。”她放下包,“平安到家了。”
“嗯。”
“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我说,“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五年,在你妈眼里,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晓薇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一直都是外人?”
晓薇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笑了一下,“你妈把我买的东西全带走了,你说我想多了?”
“那些东西她用了五年,她带走怎么了?她都七十了,能用几年?”
“所以呢?”
“所以你就让她带走。”晓薇看着我,“她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你妈。”
“那你还计较这些?”
“我不是计较东西。”我说,“我是想知道,在你心里,这个家到底是谁的。”
晓薇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这个家是我们的。”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