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10,南城。
这一年的秋天比往常要冷。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桑塔纳激起一片枯叶,收音机里正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芮小建站在南城码头的旧塔吊上,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18岁。
在这个年纪,大多数人还在为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抓耳挠腮,而他,正在俯瞰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南城军政两界的局。
“建哥,都布置好了。”
耳机里传来王磊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通过天上人间的情报网,方圆五公里内的一举一动都在芮小建的掌控之中。
“李天明到了吗?”芮小建看着远处海面上起伏的灯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到了。三辆卡车,没挂牌照,走的是西郊小路。带队的是李天明,他果然穿的是那身中山装,没穿军装。”
芮小建冷笑一声。
军装,是因为他知道今晚的行动见不得光。
三号仓库门口。
李天明跳下车,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转头对身后的精锐小队低喝:“动作快!封锁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今晚之后,南城再无郭龙,只有我李天明的功勋章!”
“是!”
几十名龙刺精锐如暗夜中的猎豹,迅速散开。
仓库内,郭龙坐在那张红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
一杯热气腾腾,一杯已经凉透。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李天明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郭龙:“郭老,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死?”
郭龙眼皮都没抬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李,这杯茶,我等了你五年。”
“五年?”李天明冷哼一声,“五年前我就想动你,可惜那时候芮建国那个死脑筋挡在前面。不过没关系,今晚,我会送你去见他。”
“你承认了。”郭龙端起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建国的死,果然跟你有关。”
“承认又如何?”李天明猛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郭龙的额头上,面色狰狞,“那批军火本该是我的敲门砖,他非要查,非要往上报!他想当英雄,我就送他去当烈士!现在,告诉我,账本在哪?军火的引爆装置在哪?”
仓库的阴影里,李江风躲在木箱后,脸色惨白。他亲耳听到父亲承认害了战友,那份信仰崩塌的痛苦让他几乎窒息。
“他在那。”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仓库上方响起。
李天明猛地抬头,只见芮小建不知何时坐在了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老旧的打火机。那是他父亲芮建国的遗物。
“芮小建?!”李天明瞳孔骤缩,“你居然敢在这里?”
“我不仅在这里,我还给你带了个熟人。”芮小建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八仙桌旁。
铁门再次被推开。
花正豪、程龙,还有一身军装、威严赫赫的赵天明,并排走了进来。
李天明的脸色瞬间从狂热变成了惊恐。
“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天明看着这个亲弟弟,眼神里全是失望和痛恨。他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那是刚才李天明亲口承认人的证据。
“天明,收手吧。”赵天明声音嘶哑,“你私自调兵,谋害战友,侵吞军资。你以为你瞒得过谁?”
“收手?哈哈哈哈!”李天明狂笑起来,枪口猛地转向芮小建,“只要这小子死了,只要军火挖出来,我就是功臣!赵天明,你这个守旧的废物,你懂什么?这是1997年!这是个看钱看权的时代!”
“1997年确实是个好时代。”
芮小建一步步走向李天明,面对枪口,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可惜,你没机会看到了。”
“去死吧!”李天明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仓库里震耳欲聋。
花如雪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血花没有溅出。
芮小建依然站在原地,两手指轻轻夹着一颗滚烫的黄铜弹头。
仙帝之躯,虽只恢复万分之一,但在这凡间,已是神迹。
“这……这不可能……”李天明吓得瘫坐在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你刚才问,引爆装置在哪?”
芮小建蹲下身,在李天明耳边轻声说道:“就在你脚下。但这批军火,不是为了炸别人,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葬礼。”
他按下了手中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升起的瞬间,仓库外面传来了密集的直升机轰鸣声。
这不是李天明调动的那些私兵,而是真正的军区大部队。
“李天明,你以为你调动的是龙刺精锐?”芮小建拍了拍他的脸,“其实,他们是我让赵叔叔提前换掉的‘演员’。今晚这场戏,你演得很好,可惜,片酬是你的命。”
李天明彻底瘫软,像一滩烂泥。
程龙走过来,看着这个曾经的战友,老泪纵横:“老李,你忘了我们在战壕里喝的那瓶茅台了吗?”
李天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芮小建转过身,看向赵天明。
“赵叔叔,剩下的交给你了。”
赵天明点点头,挥手让士兵上前。
在李天明被带走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喊道:“芮小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绝对不是芮建国的儿子!”
李天明被押上军车的瞬间,他突然在一名负责看守的士兵耳边低语了一句。那士兵脸色大变,随后在阴影中悄悄捏碎了一个黑色的小型通讯器。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燕京,一座深宅大院内,一个老人放下手中的红机电话,叹了口气:“南城的棋子废了,让‘影子’去一趟仙云中学。那个芮小建,留不得。”
芮小建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仓库顶端漏进来的月光。
1997年,他18岁。
但他眼底的沧桑,却跨越了万古荒凉。
“我是谁不重要。”
芮小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南城的天,亮了。”
仓库外,花如雪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他。
“芮小建!你……你要去哪?”
芮小建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在1997年最美的女孩,突然笑了笑。
“回去复习。”
“啊?”花如雪愣住了。
“明天还有模拟考。”芮小建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考不好,姑姑会骂人的。”
花如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半晌才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角却带着泪。
南城码头。
海浪拍打着礁石,仿佛在祭奠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灵魂。
而18岁的芮小建,正踩着时代的浪,走向一个属于他的、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