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替他挡箭
傅琬音醒了。
只觉头疼欲裂,一摸,头上竟缠着厚厚的布条。
疼,头好疼!
傅琬音想用力抓挠阻断这疼痛,却又不敢触碰,只能一手轻抚着头上的布条。
“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毫无情绪。
轻轻转动脖颈,这才看到,一年轻男子端坐在对面,五官挺秀,气度雍容,单论相貌,可以称得上是芝兰玉树之人。
可这样的面孔,却有着不相称的严峻冷厉,尤其是他用阴鸷的目光凝视她时,让她紧张局促,仿佛下一秒就能杀掉她。
傅琬音下意识地用臂肘撑坐起来,起得太猛,头似乎要裂开,又赶忙用五指轻拢住疼痛处。
待那一瞬的痛楚缓过去,慢慢环顾了四周,这是在马车车舆里,绸缎帷幔,车茵柔软,椅座厚实,华丽得很。
“唤作何名?”
那男人依旧正身端坐,双手圜结在丹田,瞥了她一眼后,缓缓闭目打坐,并不在意她的伤势。
唤作何名?
对啊,我唤作何名?为何想不起来?
“我,我是……”
我是谁呢?
钻骨的疼痛再次袭来,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时,车舆帘子被掀起,进来一位老翁,眉眼慈祥,见她如此痛苦,赶忙上前把脉。
“还好,没有大碍。”
老翁舒了口气,轻声说道:“姑娘的头部受到了撞击,这两天会有些疼,待忍过两三天,自然会好转。”
受到了撞击?
怎么受到的撞击,她浑然记不起来。
“老伯,我记不起自己是谁,待过了两三天,也会记起来吗?”
老翁微怔,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受了影响,失了记忆……”
随后又轻轻摇摇头,“若是如此,老夫不能保证姑娘何时能记起往事。”
老翁又想起什么,问向年轻男子:“侯爷,该如何安置这位,姑娘?”
年轻男子睁开眼睛,看了看一身男子装扮的女人,眉头皱起,面露愠色,轻哼一声。
“不让你救,你偏偏医者仁心作祟!”
老翁低首笑笑,“若是不施救,她必死无疑,看她年龄和傲雪一般大,老奴实在不忍啊!”
“哼,医者父母心也不过是妇人之仁。既已无大碍,给她些银两,好生打发了!”
“侯爷,可她……”
“谢宽!”
贺霆拖着长音直呼老翁的名字,听不出怒气,却让人不敢再说下去。
“哎~老奴知道了。”
老翁点头应着。
傅琬音听懂了,是老翁救了她,而这位侯爷,不想再让她跟着他们。
“多谢老伯救命之恩!给老伯和侯爷添麻烦了,我,我随时可以下车。”
老翁面露同情,又看了看侯爷冷峻的面庞,叹息着对傅琬音点点头。
嗖~
一支箭穿入舆内,傅琬音“啊”一声大叫。
贺霆忽地睁眼,大喊“趴下!”
傅琬音和谢宽伏身在厚实的垫子上,不敢乱动。
“侯爷,有埋伏!”
外面驾车的年轻侍从朝车舆内汇报。
接着,外面起了刀剑碰撞声。
贺霆从身后握起一把剑,起身跳了出去加入打斗。
傅琬音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瞧,有人身上插着箭,也有的身上好多口子,鲜血直流。
见到此状,傅琬音头又疼起来,脑子里闪过各种血淋淋的画面,晃来晃去,却看不真切。
贺霆手持软剑,和几名侍从奋力厮杀。
不远处的小树林,一名弓箭手正躲在树干后,树干粗壮,整个人隐在了后面,只露出弓箭。
弦已拉满,正对贺霆。
以贺霆的角度,不易察觉到弓箭手,但从傅琬音的角度,却看得清楚。
忽然,头又疼起来,脑子里闪过零星片段,似是因为自己没去挡刀,有人死在她面前,而她心痛到窒息。
这时,满心只有一种冲动,就是一定要替他挡住箭,不能让他死,不想再有那样痛不欲生的感觉。
心里正想着,身体已朝他奔去。
谢宽一惊,大喊:“右侧有暗箭!”
箭已离手,生死之际。
贺霆听闻迅速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刹那瞬息间,一把拉过扑过来的人,抱着她转身躲过飞过去的黑箭。
那位赶车的侍从,三两步疾奔到树干后,未过三招,已利落地刺穿弓箭手。
傅琬音晕眩不已,只觉天旋地转,身子完全无法站立。
贺霆抱起她移步舆内,老翁赶紧接过替她把脉,查看头上伤势。
这个女人,素不相识,她为何不顾危险替他挡箭?
若不是他反应快,她必死无疑。
他可不信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救她的是谢宽。
是阴谋?苦肉计?
若是如此,那这失忆便有待证实真假。
可若是阴谋,为什么不用其他办法直接拦马上车,而是昏死着没身在路边杂草丛?
若是赶车的段九发现不了她呢?若是他当时没答应谢宽救她上马车呢?她岂不是白谋划了?
“她来挡箭,你怎么看?”贺霆问谢宽。
谢宽亦是不解,摇头道:“老奴不知。”
“她自称失忆,有几分真假?”
“照她这伤势,七八分吧!”
贺霆点了点头,审视着昏迷的女人。
皮肤白净,双手纤细柔嫩,不见任何持过刀剑的痕迹。看穿着打扮,不像是穷苦人家。只是明明是女儿身,为何偏偏扮做男子?
马车外逐渐没了打斗声,有段九在,他从不担心。
“侯爷,那些杀手没问出什么信息,怎么处置?”
贺霆面色凝重,朝段九下令:“杀!”
“不要,不要杀……”
傅琬音迷迷糊糊说起梦话。
贺霆蹲下凑近细听。
“要杀杀我……快跑……不要杀……”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贺霆的衣袖,紧紧攥着,小小的拳头上青筋清楚可见。
贺霆没有推开,眯眼看着她,眸光意味不明。
她脸上沁出汗珠,混着泪水,苍白的脸色如白纸,嘴唇干涸,一张一翕蠕动着,含糊不清。
“给她喂点水。”
谢宽眉毛轻轻一挑,又看了一眼贺霆,才强作镇定压着欣慰连忙称是。
侯爷既吩咐喂水,那她就有暂时留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