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默把瓷砖放回去。
“路过。”她说,“来看看你。”
刘大强脸上堆起笑,但眼角在抽。
“快进来坐!”他拉过一把椅子,灰很厚,“这破店,正打算重新装修呢。等拆迁款下来,搞个大的!”
女孩在柜台后面,低头假装擦桌子。
陈默看见她的手在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像一场小小的,沉默的狂欢。
陈默把那张图“忘”在了餐桌上。
A4纸,彩印的,县规划局的公示图。红线画得清清楚楚——刘家老宅在边缘,差三十七米。
赵秀兰擦桌子时看见了。
“这什么?”她拿起来,老花镜推到头顶。
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哐当!”
椅子倒了。她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发白。
“陈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图哪来的?!”
陈默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流冲在盘子上,溅起水花。
“图书馆复印的。”她说,“县里刚公示。”
碗从手里滑出去,摔在水池里。没碎,但磕掉了一小块瓷。
赵秀兰冲进厨房,那张图在她手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这不可能!”她把图怼到陈默眼前,“大强他爸亲口说的!红线划进去了!补偿方案都谈好了!”
陈默关掉水龙头。
厨房突然安静。只有冰箱在嗡嗡响。
“妈,图是官方发的。”她擦了擦手,“比谁说的都准。”
赵秀兰盯着图,眼睛快把纸盯穿了。她用手指沿着红线描,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猛地抬头。
“那你还嫁不嫁了?!”
声音尖得刺耳。
陈默把那个磕坏的碗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缺口的边缘很锋利。
“妈觉得呢?”
“我觉得?!”赵秀兰把图拍在台面上,“现在是他家骗婚!说好的拆迁户,结果屁都没有!这婚不能结!”
“可是请柬都发出去了。”陈默说,“酒店订金也交了。”
“退了!”赵秀兰挥手,“全都退了!丢不起这人!”
她转身要往外走,去拿手机。
陈默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可是妈,你不是说,大强人好,对我也真心吗?”
赵秀兰停住了。
背对着厨房,肩膀僵着。
“拆迁没了,人好有什么用?”她没回头,“一个月挣那点钱,够什么?”
冰箱又响了一声,压缩机启动了。
陈默拿起那个破碗,对着光看了看。
缺口处,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胚体。
原来光鲜的釉面下面,都是这样的。
“那就不嫁了。”她说。
赵秀兰猛地转回来。
“不行!”她眼睛红了,“请柬都发了!全村都知道你要嫁拆迁户!现在说不嫁,你让妈的脸往哪放?!”
陈默看着她。
看着母亲脸上每一道因为愤怒而深刻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