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正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温舒蓝受到了影响,调查启动了。
但整个过程,又和我想象中那种疾风骤雨、痛快淋漓的“揭发”不太一样。
它被包裹在一套严密、冷静、甚至有些冰冷的程序里,让我这个“举报者”也感到了某种无形的约束和压力。
回到家,女儿已经放学了,正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
我放下包,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喝着。
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女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接连不断的信息提示音。我掏出来看,是之前加入的几个家长微信群,还有本地的论坛、微博,我发布消息和关注的几个话题下面,又涌入了大量评论和转发。
“最新消息!那个穿两万八大衣的老师被停职了!”
“活该!早就该查了!”
“停职只是第一步,希望能挖出更多东西!”
“听说纪委都介入了,看来事情不小。”
“心疼她班上的孩子,摊上这么个老师。”
“人肉出更多信息了!她老公好像是做生意的?说不定就是靠老公!”
“做生意的钱就净吗?说不定是利益输送!”
“这种人不配当老师,建议永久吊销教师资格!”
信息像水一样涌来,夹杂着各种兴奋的、愤怒的、猎奇的、恶意揣测的言论。
温舒蓝的名字被反复提及,缩写,变形,和她那件大衣一起,成了这场网络狂欢的核心符号。
她的照片,有些甚至不是她,只是相似的人,被翻出来,品头论足;
她的履历被“扒皮”,尽管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她的家庭背景被各种猜测;
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她的长相和气质,说她“一脸狐媚相”、“看着就不像正经老师”。
我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文字和表情包,那些符号背后,是一个个和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此刻却因为同一个目标而兴奋地聚集。
他们挥舞着“正义”的大旗,尽情倾泻着情绪。
有些言论之恶毒,之粗鄙,让我这个始作俑者都感到一阵不适。
最初那种“同道中人”的兴奋感,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就像点燃山火的人,看着火势顺着风蔓延,吞噬草木,起初或许有破坏的,但当火势越来越大,超出预期,甚至开始近不可控的边缘时,一种隐隐的恐惧和不安便会悄然滋生。
我关了手机屏幕,把它倒扣在厨房台面上。
“妈妈?”女儿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作业本,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作业写完了?饿不饿?妈妈做饭。”
“还有一点。”女儿眨眨眼,“妈妈,我们温老师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代课的李老师说温老师请假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老师……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女儿摇摇头,随即又有点担心地问,“温老师没事吧?她什么时候回来呀?李老师讲得没温老师好。”
“老师请假肯定是有事。”我含糊地回答,转身去拿冰箱里的菜,“快点去把作业写完,一会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