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种陈旧的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我找到了那间挂着“纪检监察室”牌子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请进。”
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茶水和旧文件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两张对放的深棕色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文件夹。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材料。
听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隔着镜片投过来，没什么温度，但很专注。
“是林倩同志吧？请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我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紧了。
旧羽绒服在暖气充足的室内显得有些臃肿，我下意识地想脱掉，又忍住了。
“我姓王，负责初步核实你反映的情况。”王同志从手边一堆材料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
我瞥见第一页似乎就是我发到市长信箱的那封举报信的打印件，上面还用红笔画了些记号。
“林倩同志，你举报市一小温舒蓝老师‘穿着奢侈，与其收入严重不符，疑似存在收受家长财物等不当行为’，并且将相关信息和图片发布到了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王同志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当面了解一下情况，核实几个细节。”
“好的，王同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肯定，“我说的都是事实。温老师那件大衣，我认识，是XX品牌的当季新款，官网标价两万八，我在商场专柜亲眼见过，也……试过。”
最后两个字，我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有点发热，但立刻又抬高了音量，“她一个小学老师，工资才多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王同志用笔在纸上记录着，头也没抬：“嗯。你亲眼看到温舒蓝老师穿着这件大衣，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就是前天，1月22号下午，我们五年级三班的期中家长会上。所有家长都看到了，她穿着那件大衣主持会议。”我语速很快，试图加强可信度。
“你当时拍照了？”
“……拍了。”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手机里那张照片我早就备份到了云盘，但此刻并不想主动交出来。
“照片是你发到网上的？”
“是我发的。”我挺直了背，“我就是气不过！觉得这不正常，不符合一个教师的形象和收入水平。王同志，您说，这正常吗？普通家长为了孩子几百块的补习费都要精打细算，她倒好，一件衣服顶我们全家一两年的生活费！这钱哪里来的？她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讲台上吗？这对其他勤勤恳恳、衣着朴素的老师公平吗？”
我的情绪被自己的话语调动起来，越说越激动，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家长会那天，那种被刺痛和愤怒淹没的感觉。
王同志抬起手，向下轻轻压了压，示意我稍安勿躁。
“林倩同志，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对于教师的职业道德和职业形象，社会有很高的期待，我们也有严格的规定。但你举报的问题，目前主要是基于她的穿着和价值推断，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其存在收受财物或其他行为。网络上的猜测和传言，不能作为定性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