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妈妈冲进杂物间时,手里还提着商场购物袋,露出防晒霜的包装盒。
她看见我手上的血纱布,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板起脸:“手机拿来!”
爸爸被妹妹推着轮椅停在门口,脸色阴沉:
“删了,道歉。别让难做人。”
赵明柔就站在他身后,穿着新买的连衣裙。
她咬着嘴唇,眼眶说红就红:
“姐,我知道你伤口疼心情不好,可你不能这样对爸妈呀……”
“爸刚手术完,经不起你这么气……”
她伸手来拉我,我避开:
“你们准备用我那三万营养费,去海南玩几天?”
空气突然安静。
妈妈先反应过来:“什么你的钱!那是亲戚们的心意!”
我看着她的眼睛:
“术前亲戚们说了这钱给我补身体,您当时接了钱,还说会好好照顾我。”
她声音拔高:“我现在不是在照顾你吗!让你住家里,给你饭吃!你还想怎样!”
我笑了,眼泪都快出来:
“我想伤口发炎的时候有人帮换药,而不是自己咬着毛巾撕纱布。”
爸爸猛拍轮椅扶手,声音大得吓人:
“你这是在埋怨我们?明柔出钱又出力,你出个肾就了不起了?”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我心里。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七岁那年,妹妹打碎花瓶,哭着说是我碰的。
妈妈不由分说打了我一巴掌:“你是姐姐,怎么不带好妹妹?”
十五岁,我考上重点高中,爸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但妹妹勉强考上普高,他们摆了三天酒席。
二十岁,我开始打工,每个月给家里打钱。
我妈在电话里说:“明婉真懂事。”
转头给妹妹买新手机:“你姐赚钱了,该给你花。”
出嫁时,陆沉家给了十八万彩礼,妈妈全收下,理直气壮:
“养你这么大,不该回报吗?”
那笔钱,后来给弟弟买了车。
我忍住泪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爸,我不是了不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还是不如妹妹一句一句撒娇卖乖。”
外面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声音。
弟媳柳倩拖着两个箱子从卧室出来,看见我们,翻了个白眼:
“又吵?姐,不是我说你,大过年的,能不能让爸妈过个安心年?”
弟弟赵天昊跟在后面,满脸不耐烦:
“快点收拾,明早六点要赶飞机。”
他们路过时,柳倩的箱子狠狠撞到我小腿。
腹部剧痛袭来,我扶住墙,纱布瞬间染红一片。
妈妈叫起来:“哎哟!看着点!血别弄地板上了!”
我爸皱眉看了一眼,居然转过头去。
明柔赶紧蹲下给他拍背:
“爸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她站起身,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我。
那苹果表皮发皱,一看就是最便宜的处理货。
“姐,你吃点水果,消消气。”
他们回了各自房间,关门声接连响起。
我拿着那个烂苹果,走到客厅,打开那个奢侈品购物袋。
里面是三套品牌泳衣,五瓶高档防晒霜,两顶遮阳帽,还有明柔念叨了半年没舍得买的墨镜。
小票在最底下,总额:三千六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