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爸生病住院,需要钱。
我妈找周大伯借,周大伯说什么?
“老二媳妇啊,不是我不帮你们,我手头也紧啊。你看我儿子刚结婚,孙子要上学……”
说来说去,就是不借。
可他儿子结婚的四万块,就是从我家借的啊!
当年借钱的时候,我爸二话不说就给了。
轮到我们借钱,他一毛不拔。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戚。
这就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我点了删除。
周大伯的头像消失了。
继续删。
刘婶,删。
张叔,删。
老王头,删。
周二嫂,删。
……
每删一个人,我心里就轻松一分。
就像是在卸下一个个担子。
这些人,压了我二十八年。
从我记事起,他们的嘴脸、他们的话、他们的眼神,就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些石头扔掉了。
一块一块,全扔掉。
删到第150个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三叔。
我盯着屏幕,没接。
他又打过来。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我挂断了。
然后我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以后不用联系了。”
发完我就把他删了。
清清爽爽。
4.
我妈生病的那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的一年。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
周末备考,凌晨背书。
我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想很多。
想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想那些借不到的钱。
想那些冷嘲热讽的话。
想我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就这样了。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每天晚上,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听着病房里的呼吸声,想着明天的账单。
化疗一次多少钱,住院一天多少钱,吃饭一顿多少钱。
我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分钱都算过。
那时候我工资三千五,贷款每个月要还两千。
剩下的钱,全用在我妈身上。
我自己呢?
每顿饭控制在十块钱以内。
早饭不吃。
午饭吃便宜的盒饭。
晚饭在医院吃,泡面或者馒头。
我妈不知道。
她以为我吃得很好。
我不让她知道。
她都病成那样了,不能再让她心。
有一天晚上,我啃馒头的时候,隔壁床的家属看到了。
她是一个中年女人,陪她老公看病。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她给我带了一份饭。
“年轻人,别光吃馒头,身体要紧。”
我愣住了。
我说不用,谢谢。
她说没事,我做多了。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
那是我那段时间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后来她老公出院了,她临走前跟我说:“小伙子,加油,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
我没哭。
我不敢哭。
我怕一哭就停不下来。
我妈出院那天,我扶着她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妈说:“明远,我们回家吧。”
我说好。
回家。
回那个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村里人知道我妈生病住院了。
但没几个人来看过。
来看过的,也就是说两句场面话,坐一会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