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生。姓韩。
陈薇无功而返,心里的疙瘩越拧越紧。她开始做梦,梦里是粘稠的、黑暗的雾气,雾气里漂浮着模糊的影子,还有隐隐约约的、像是婴儿抽泣,又像是小动物哀鸣的声音。
然后,出事了。
先是小区里接连丢了两只猫。一只是流浪的橘猫,胖乎乎的,很多住户都喂过,突然就不见了。另一只是501家养的布偶猫,价值不菲,据说晚上从没关严的阳台门溜出去,再也没回来。业主群里一片惋惜和猜测,有人怀疑是被人偷了,有人说是跑远了。陈薇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冰凉。她想起前阵子群里发的那窝求领养的小猫照片,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沉了沉。
接着,是昨天。隔壁栋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在楼下小花园玩滑梯时,只是低头看了几分钟手机,孩子就不见了。监控只拍到孩子跑向花园侧面灌木丛的背影,之后是死角。警察来了,搜遍了小区和周边,至今没有消息。整个小区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傍晚后楼下玩耍的孩子少了一大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陈薇紧紧拉着朵朵的手,再三叮嘱她绝对不可以独自离开家门,不可以给任何人开门,放学必须等妈妈去接。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映出母亲紧绷的脸。
恐惧不再是模糊的预感,它长出了具体的形状,带着孩子失踪的茫然和宠物消失的诡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所有这些令人不安的事件背后,那股从1502方向飘来的、时断时续的腐臭,像一条若隐若现的黑色细线,缠绕在陈薇益紧张的神经上。
不能再等了。
这天是周六,上午天气阴沉,闷得人透不过气。陈薇透过猫眼,看到1502的门紧闭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到对面,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三下,稍微用力。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道缝。
是韩先生。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或者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那副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望过来,没什么情绪。“有事?”
陈薇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韩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隔壁1501的,姓陈。是这样,最近我家里,还有楼下一些邻居,都反映闻到一股有点像东西腐烂的怪味,检查了自己家都没发现问题。物业也查了公共管道,说可能不是公共区域的问题。我就想问问,您家里有没有闻到?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语速很快,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邻里关心。
韩先生静静地听着,嘴角那点习惯性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但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味道?”他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感受,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注意到。我经常出差,家里没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可以说温和,但陈薇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的表情太“标准”了,像一张精心调整过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