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了。
我需要一场正式的对决，来为这一切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调解的地点，依然是在派出所。
我跟公司又请了半天假，和李雅一起，提前到达。
我们被带进一间调解室。没过多久，周凯和张兰也到了。
几天不见，他们仿佛苍老了十岁。周凯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和颓败。张兰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撒泼，只剩下浓浓的哀愁。
他们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们身后没有跟着律师。显然，周凯还没能找到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或者说，他还没凑够律师费。
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警察带着周瑞走了进来。
周瑞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他瘦了，也黑了，剃着短短的寸头，完全没有了当砸我家时的嚣张气焰。当他的目光与我对视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张兰一看到他，眼泪就决堤了，扑上去想抓住他的手，被警察严肃地制止了。
“周瑞！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调解室里一时间充斥着张兰的哭声和周凯压抑的叹息。
国字脸警察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好了，都安静。”
他示意周瑞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看向我。
“陈女士，今天请你来，是就周瑞故意毁坏你财物一案，进行最后一次调解。据我们委托的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你方财产的直接损失金额为一百一十五万八千元。这个数额，已经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量刑。”
一百一十五万八千。
这个数字比我预估的还要高，因为评估机构把钢琴的品牌溢价和修复难度都算了进去。
当这个数字从警察口中说出时，周凯和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瑞更是全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问一下嫌疑人家属的意见。”警察看向周凯，“你们是否愿意赔偿被害人的全部损失？”
周凯的嘴唇哆嗦着，他看了一眼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脸上满是绝望和挣扎。
他哑着嗓子说：“警察同志，我们……我们愿意赔，但是……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能不能……能不能少一点？”
“这是经过专业机构鉴定的合法数额，不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警察的语气很严肃。
不等警察继续说，我身边的李雅已经开口了。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前 。
“王警官，关于赔偿问题，我方当事人的态度很明确。但是，在谈赔偿之前，我方当事人陈静女士，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与周凯先生的离婚诉讼。据我国婚姻法规定，周凯先生婚后存款及其他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财产分割完成前，周凯先生并没有独立的财力来‘赔偿’。他所谓的赔偿，花的是我们当事人的钱。所以，赔偿事宜，必须在离婚案件判决之后再谈。”
李雅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接堵死了周凯想用我们的共同存款来“做好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