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德华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厂子是我的,我想给谁钱就给谁钱!何佳慧,你还没过门呢,就想管我的家当?别忘了,你是怎么进厂的!”
我是怎么进厂的?
当初他那个破制衣厂快倒闭了,账目一塌糊涂,工人都跑了一半。
我是正经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毕业的,放弃了分配的铁饭碗,没没夜地帮他理账,跑税务,跟供应商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把厂子盘活。
现在他说,我是怎么进厂的?仿佛我是他捡回来的流浪狗。
“既然厂子是你的,那以前的旧账咱们就算算。
这三年我的工资,你一分没发过,说是存着结婚用,说是咱们共同的创业基金。”
我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翻开,“加上加班费奖金,还有我垫付的材料款,一共三万四千五。
现在我不了,结账吧。”
顾德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你要跟我算账?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分这么清什么?”
“还没领证呢。”
我冷冷地提醒他,“婚礼没办完,证也没领。
法律上,我们是雇佣关系,甚至连雇佣都不如,我是长工。”
床上的金小敏突然捂着肚子呻吟起来,脸色惨白。
“哎哟……德华哥,我肚子疼……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顾德华立刻转身去扶她,满脸焦急,回头恶狠狠地瞪我。
“滚!赶紧滚!别在这气她!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掉钱眼里了吗?”
“等小敏好了,我一分不少都给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那是曾经承诺要给我遮风挡雨的背影。
现在他挡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让我滚。
“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金小敏虚弱的哭声和顾德华温柔的哄劝声。
去深圳的火车票就在口袋里,今晚的票,我早就买好了。
其实在婚礼前,我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我还抱有一丝幻想。
现在,幻想破灭,只剩下裸的现实。
傍晚时分,顾德华的大哥大打到了楼下小卖部,
刘大妈扯着嗓子喊我接电话,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我不想接,但刘大妈一直在喊,周围邻居都在探头探脑。
“晚上有个局,在海鲜大酒楼。
那个搞外贸的王总来了,你得来作陪。”
顾德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不耐烦,完全忘了下午让我滚的事。
“我不去。”
“何佳慧,别闹脾气了!这个单子关系到厂里下一季度的死活!只有你懂那些报表和英语,我不行。”
“赶紧换身衣服过来,穿那件紫色的紧身裙子,王总喜欢那颜色,记得化浓妆,别丧着个脸。”
“我不……”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王总是个什么货色,顾德华最清楚。
上次吃饭,那个老男人借着酒劲摸我的手,顾德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只顾着敬酒。
这次,他又要拿我去换订单。
我深吸一口气,回楼上换了那件紫色的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