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洋词儿,电锯难道也算?
他很快将杂念抛开,重新盘算起来。
西贡这偏僻角落绝非久留之地,湾仔、铜锣湾、尖沙咀那些霓虹璀璨的街区才是终点。
但既然已在此处落下第一步,便不妨从西贡开始,一寸寸染成自己的颜色。
眼下要面对的是合联胜高佬手下的阿彪,以及东星金毛虎麾外号“疯狗”
的那个。
合联胜暂且不急,等他们选坐馆那自有动作;倒是东星有些棘手,毕竟对方并未越界,自己一个洪兴底层四九,贸然出手名不正言不顺。
思量半晌仍无头绪,索性不再纠结。
他转身找了个角落躺下。
不是不想出去走动,只是刚才一时兴起,将身上所有现金都散给了手下。
此刻囊空如洗,连住处都成问题。
总不能拉下脸对小弟们说“把钱先还我,重新分配”
吧?他苏华还要不要在这条道上混了?
等到明签到刷新,自然又能重整旗鼓。
这几签到奖励多少让他摸出些规律——总不至于让人饿死。
……
第二睁眼时,苏华在脑中默念签到。
“叮。
签到完成,获港币十万元,力量属性提升一点。”
他顺势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苏华】
【力量:5→6 敏捷:5 体质:6(成年男性基准值为5)】
【技能:马伽术】
看着体质终于突破标准线,苏华几乎要热泪盈眶——总算不是拖后腿的了。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瞥见屏幕上“洪兴耀哥”
的备注,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蒋家养在总堂的白纸扇,当面叫声哥便罢,连通讯录里也供着个“哥”
字,前身这副做派实在令人唏嘘。
“哪位?”
“苏华?我阿耀。
今天下午总堂开会,蒋先生点名要你到场。
昨天那件事风声传开了,替洪兴挣了面子。
人手还够用吗?”
苏华心底冷笑。
刚打下一块地盘,便有人想来旗分功?真若关心人手,早什么去了。
“不劳耀哥费心,西贡这弹丸之地,现有的人足够了。”
“行,记得准时到会。”
挂断电话,苏华起身披衣推门。
守在外间的小弟们齐齐站直了声:“大佬。”
他颔首问道:“飞机他们呢?”
“飞机哥和伏虎哥在 改车。”
改车?苏华一怔——那台破卡车还有改造余地?难道要给它装上履带不成?
他快步走向 ,却见里头停着的并非那辆张牙舞爪的旧卡车,而是一台崭新的重型车头。
“这是怎么回事?”
飞机闻声抬头:“大佬,伏虎搞来的。
他说那台旧车我们平时用就好,你出门得有个像样的座驾,就弄了这台彼得比尔特389牵引车头来改装。”
苏华望着那庞然大物,一时失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觉得开这玩意上街很方便?堵车时它能钻巷子?我拿的是小型车驾照,这车拐个弯都得占三条车道。”
“你俩脑子让门挤了吧?弄这么大个铁疙瘩,我拐个弯车尾巴都能扫倒一片,是想让我进去吃牢饭还是怎么着?”
飞机扭头瞅了眼伏虎,伏虎那光溜溜的脑袋上渗出点儿汗,抬手挠了挠头皮。
刚才光顾着琢磨排场,谁也没想起这车开出去有多碍事。
苏华朝后瞥了一眼,那儿停着辆漆黑的法拉利355+。
“那台是谁的?”
伏虎一拍额头:“老大,前阵子从一伙偷车贼手里截下来的,刚改装完。”
“卡车你们自己处理吧,”
苏华摆摆手,“会我就开这车去。
再弄辆面包或者金杯备用,飞机下午跟我,挑几个醒目的兄弟。”
说罢拉开车门钻进法拉利,引擎一声低吼便驶远了。
苏华打算拾掇拾掇自己——去洪兴总堂开会,总不能还一副学生仔模样。
他拐进商场挑了套深紫色西装,又顺手将头发染成银白。
对镜照了照,总算有了几分江湖人该有的张扬气。
驱车回到西贡的收车厂,叫上飞机和几个精小弟,一行人直奔铜锣湾。
堂口里没见着什么熟面孔,苏华领着飞机上楼,其余人留在楼下候着。
二楼拐角有间小偏室,苏华径自走了进去。
正厅那张长桌只有龙头和堂主能坐,他们身后的靠墙位置是各堂红棍及亲信的地盘。
像苏华这样尚无大哥照拂、只挂在总堂名下的四九仔,只能在这小屋里等着。
不多时进来个熟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花衬衫敞着两三颗扣子,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四处打招呼。
来的是大飞,出了名的疯癫性子,虽也隶属总堂,却是实打实的红棍。
大飞天生自来熟,瞧见苏华便凑过来:“兄弟混哪片的?眼生啊!我叫大飞,洪兴大飞。”
苏华笑笑:“西贡苏华,也有人叫我地藏。”
“ !你就是那个苏华?”
大飞眼睛一亮,“昨天单枪匹马打穿西贡,接了大傻地盘的那个?”
苏华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大飞这人表面疯癫,论义气却在帮里数一数二。
大飞伸手想和他握握,苏华却投去古怪的一瞥。
“放心啦兄弟,”
大飞嘿嘿一笑,“今天没抠鼻子,净得很。”
苏华这才伸手与他握了握。
“说真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大飞压低声,“听说你带了一帮武僧,十分钟就清场了?”
苏华听得哭笑不得——哪来的武僧?传话的人真该揪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名声倒也不坏,至少听起来硬气。
“飞哥,道上兄弟给面子,传得夸张了。”
“夸张归夸张,地盘可是实打实打下来的,”
大飞一摆手,“对了,你跟谁的?”
“没跟人,和你一样挂总堂。
不过你是红棍,我只是个四九。”
“少来这套!”
大飞捶他肩膀,“红棍怎么了?我可没你威!这事早传开了,今天开会你肯定是焦点,保不准直接升红棍——洪兴打仔出名,可不是白叫的。”
苏华抱拳:“借飞哥吉言。”
两人越聊越投契,躲在偏室里抽烟吹牛,其他陆续进来的总堂小弟没人敢话。
帮里等级分明,够不够格,看的是人手、胆色、实力和财力。
大飞对苏华客气,是因为苏华已经露出了叫人不敢小觑的锋芒。
正聊到兴头,大飞揽着苏华肩膀:“以后哥哥有事借人,兄弟你可不能推托啊!”
自家事自家知,我那帮手下跟你手下可没法比,拢共就是些撑场面的蓝灯笼。
吓唬人一个顶俩,真要拼起命来,半点用处也派不上——何况我那地盘还跟东星贴着边儿。
苏华还没接话,外头便闯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胳膊纹满图案、身高不过一米六的男子,身后跟着个长发披肩、一身皮衣皮裤的,左边则是个剃着板寸的矮骡子,走起路来张牙舞爪。
那板寸头扯着嗓子嚷道:“外面谁带的人?怎么领了一群秃子过来?真丢洪兴的脸!不知所谓。”
苏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说眼前几人和印象里的模样略有出入,但大致轮廓还在——来的正是湾仔区话事人,铜锣湾扛把子大佬。
后面跟着的,自然是陈浩南、山鸡和大天二几个。
方才出言嘲讽的,正是山鸡。
一旁的大飞见苏华脸色沉了下来,忙伸手拉住他胳膊:“兄弟,冷静点。
咱们毕竟不是堂主,他们可是跟大佬的。”
苏华知道大飞是好意,可他从来不是任由别人嘲讽自家兄弟却不出头的人。
一甩胳膊便道:“飞哥的情我领了,但我苏华不是怕事的主。
平常我就教手下:出事要敢扛,有事要敢上。
今天我要是怂了,那不成‘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了?”
飞机见苏华迈步出去,立刻紧跟而上。
苏华并非没脑子的人。
站出去归站出去,他不会直接跟大佬硬碰——对方是洪兴堂主,若真吵起来,道理上先矮一截。
于是等大佬刚走过去,他便带着飞机堵在了山鸡跟前。
陈浩南和山鸡皆是一愣:这人谁啊?怎么突然挡路?
山鸡皱眉道:“兄弟,往旁边让让,别挡道。”
苏华一言不发,从兜里掏出万宝路,低头点上烟,歪着脖子斜睨过去:“这道是你家开的?”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绷紧。
山鸡本就是天不怕地不的性格,自打跟着大佬加入洪兴,一路顺风顺水,除了儿时在慈云山足球场被靓坤揍过一顿,再没吃过什么亏。
加上从小有陈浩南这个大哥罩着,更是养成了目中无人的脾性。
“ 谁啊?”
他往前了半步。
洪兴总堂里不少人已扭头看了过来。
飞机一听有人这样对苏华说话,当即就要动手。
“怎么回事?”
大佬回过头。
陈浩南低声应道:“哥,不知为什么,这位兄弟拦住了山鸡。”
大佬目光扫向苏华:“你混哪里的?跟谁?”
苏华仍盯着山鸡,面无表情:“混洪兴的,没跟谁。”
大佬脸色顿时难看。
他好歹是洪兴十二堂主之一,这几年手下争气,在堂口里也算排得上号。
今天在总堂被人当面扫颜面,传出去还怎么立足?
“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这儿是讲规矩的地方,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苏华这才缓缓转过头,歪着脖子看向大佬:“哟,哥,这就想砍我了?护犊子也不是这么护的吧?自己手下管不好,反倒怪到我头上?还要砍我?那一会儿开会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实在不行,我主动过档也行——洪兴堂主都带头要砍自家兄弟了。”
陈浩南在一旁厉声道:“ 说谁呢?怎么跟哥说话的?”
苏华冷笑一声:“ 跟谁‘他妈他妈’的?把你妈揣兜里了?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不服现在下楼码人,单挑群殴随你挑——不靠老大,你算个什么东西? 都不是。”
大飞原本不想惹事。
虽说和苏华聊得投缘,终究是第一次见面,没必要为这事跟堂主对着。
可一牵扯到陈浩南,他就坐不住了——前阵子,正是陈浩南亲手砍死了他结拜兄弟小唐。
堂口内空气凝滞,旧怨如藤蔓般在暗处纠缠。
不援手是本分,但唇齿间溅出几星冷嘲,总不算逾矩。
“苏华,你这可是摆明欺人。
西贡是你一拳一脚打下的江山,他又算哪路角色?”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杂沓。
靓坤领着一行人晃了进来,一身橙红西装配着花衬衫,扎眼得像团烧着的火。
他身后跟着戴黑框眼镜的师爷和几名马仔,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大佬身上。
“唷,这么热闹?哥,这又是唱哪一出啊?”
靓坤拖长声调,嘴角噙着笑,“谁来给我说道说道?”
大飞向来清楚这两位堂主之间的龃龉,虽不便下场,将事情原委复述一遍却不难。
他三言两语讲完,靓坤已听明白了七八分。
昨那桩事他亦有耳闻——洪兴仔在外头挣了脸面,整个字头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