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赌。
“你到底想怎么样?”孙海的声音沙哑了,他高高在上的气焰,彻底消失了。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吗?”王桂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道,“我儿子,李伟。三天,不,两天之内,我要他完好无损地从精神病院里走出来。”
“不可能!他刚犯了事,现在放他出去,我怎么跟医院交代?”
“那就是你的事了!”王桂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病历本都跳了起来。
“我不管你怎么交代!你不是主任吗?你不是权威吗?你想个办法!就说他经过你的紧急治疗,病情已经稳定了!需要回家静养!或者说他出现了强烈的药物排斥反应,必须马上停止住院治疗!这种瞎话,你不是最会编吗?”
王桂兰把周静教她的台词,用她自己的方式,咆哮了出来。
孙海被她吼得连连后退,最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撒泼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他被缠上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王桂兰看他服软,胆子更大了。
“那个被打的女人,叫周静。她已经请了律师!她说了,如果她儿子出不来,她的律师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对我儿子进行精神状况的二次鉴定!到时候,你这个第一次鉴定的主治医生,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纪委,卫生局,律师……孙海,你自己选一条路吧!”
说完这句,王桂ا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海坐在她对面,脸色灰败,金边眼镜后面,是一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他辛苦经营了半辈子的名誉、地位、家庭……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王桂兰,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我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
“你回去等消息。还有,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我们一起完蛋!”
08
我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像一个耐心的猎手。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下午四点半,王桂兰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亢奋。
她在电话里,把她和孙海的对峙,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在我听来,她的表演漏洞百出,但在孙海那种心虚的人眼里,却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他说他会想办法的。”王桂an在电话那头总结道。
“很好。”我淡淡地回应。
“那……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对我的依赖和顺从。
“等。”
我说完,挂了电话。
棋子已经就位,现在,是布置棋盘的时候了。
我拉开窗帘,看了看对面那栋白色的大楼,然后转身离开了酒店。
我没有去医院看晓晓。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变成最锋利的武器。
我回了家。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冰冷得像个墓的家。
我走进晓晓的房间。
书桌上还放着她的课本和没做完的试卷。
床上,她最喜欢的大白熊玩偶,孤零零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