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血液冻结的话。
“你搬去客厅沙发睡几天吧,别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他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仿佛他提出的不是一个荒谬的要求,而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建议。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愧疚或是不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我妈最重要,你必须让步”的坦荡。
结婚三年,类似的场景上演过无数次。
他母亲生,他会不经我同意,用我们的共同存款给她买一个名牌包。
我提出异议,他只会说:“就我妈一个,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吗?”
他堂弟结婚,他会自作主张,把我们准备买车的钱先借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不商量,他皱着眉:“都是亲戚,这点忙不帮,面子上过不去。”
我的意见,我的感受,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我只是一个维持这个家运转的工具,一个需要时刻体谅他、孝顺他母亲的“贤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开来,冷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我的忍让,我的退步,在他看来,都是我该做的。
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都成了廉价的理所当然。
我凭什么要睡客厅。
这个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付了一半的首付,每个月的房贷我也在还。
这不只是他的家,这也是我的家。
无数尖锐的话语涌到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看着张伟那张不耐烦的脸,我知道,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会理解我的委屈,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懂事。
我的愤怒和绝望,在他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
算了。
真的算了。
我的心在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像是被丢进了极地的冰窟。
我看着他,缓慢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张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通情达理了。”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就转身走进了主卧,体贴地关上了门。
把我和他妈隔绝开,也把我和他隔绝开。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客厅的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那一晚,我没有去睡沙发。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主卧的门板,一夜未眠。
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张伟和他母亲的谈笑声,然后是电视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在搜索框里,一字一顿地输入了几个字:附近,一居室,出租。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条信息。
其中一条信息,瞬间抓住了我的眼球。
XX 小区,15 号楼,602 室,精装一居,拎包入住。
15 号楼,602 室。
我现在的位置,是 15 号楼,601 室。
就是对门。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我听到主卧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