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你是不知道,就因为我们早上六点用破壁机,她就在几百人的业主群里,指着我的名字骂,说我没家教,故意折磨她这个产后虚弱的病人。”
“可我们六点就要出门上班,不那个时候弄,早饭都没得吃啊!”
7-03 的养猫女孩也红了眼圈。
“她要求我给我的猫穿鞋,不然就把它从七楼扔下去。那是我养了五年的家人啊!我气得跟她理论,她就天天半夜十二点给我打扰电话。”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大哥气得直拍沙发扶手。
“我家就住她楼上,602。我老婆怀孕了,晚上起夜多,冲个马桶,她都用那个什么震楼的玩意儿嗡嗡地搞我们。我去找她,她老公还拦着门说我们欺负他老婆一个孕妇!”
等等,方慧也怀孕了?
我记得她的孩子已经快两岁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有一肚子倒不完的苦水。
我这才像看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出方 T 在我离开后那令人瞠目结舌的“疯狂行径”。
她买了一个高音喇叭,只要听到楼上有任何动静,就放到窗边,循环播放“肃静!保持安静!”的录音。
她会像个幽灵一样,在深夜的楼道里徘徊,趴在别人家门口,用手机录下所谓的“噪音证据”,然后发到业主群里公开处刑。
甚至有一次,10 楼一家人因为孩子考上大学,请亲戚来家里吃了顿饭,她竟然直接拉了那家的电闸。
我终于明白了。
过去她对我那些匪夷所思的投诉,比如“你家孩子呼吸声太大”、“你家拖鞋走路的声音像打雷”,并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在她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是一个活在自己臆想出来的噪音里的偏执狂。
而任何胆敢发出声音的人,都是企图谋害她的凶手。
张阿姨看着我说得差不多了,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沓厚得像本书的打印纸。
“小林,你看。”
我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第一页是标题——《关于联合请求处理 6 栋 501 室业主方慧长期恶意扰邻里、破坏社区和谐的情况说明》。
标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鲜红的指印像是战士们立下的军令状。
我翻开第二页,是各家各户详细记录的“受害志”。
时间,地点,事件,方慧的原话,对生活的具体影响,记录得清清楚楚,详细到令人发指。
“报警记录复印件。”
“物业调解记录。”
“业主群辱骂截图。”
“她半夜敲打暖气管的录音文件清单。”
每一页,都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无可奈何的荒唐。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都在颤抖。
这些文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家庭。
而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却因为软弱和逃避,独自舔舐伤口。
“街道办已经正式受理了我们的联名信。”
张阿姨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周三,街道会派人过来,联合我们物业,组织一次正式的社区调解会。”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小林,你,是第一个和她正面交锋的人,也是受她扰时间最长的‘第一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