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润,却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不是贺琛的声音。
我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不是贺琛,也不是那几个混混中任何一人。
巷子里还有别人?
我猛地回头。
借着巷口路灯漏进的一缕微光,我看见了。
在更深的阴影处,靠墙坐着另一个人。刚才贺琛和混混挡住了他,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是个少年,比贺琛看起来还要瘦削一些。白衬衫几乎被血浸透,深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痕。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靠在墙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他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等待。雨水顺着他利落的黑发滴落,滑过英挺的鼻梁、紧抿的唇,最后汇入下巴的血迹中。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这张脸……这张脸我见过。
不是在生活中,是在照片里。
在我和贺琛那场未完成的婚礼现场,在宴客厅入口处,摆放着一张孤零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眉目清俊,笑容温煦,下方一行小字:挚友陆昭,永远怀念。
贺琛曾轻描淡写地提起过:“一个老朋友,很多年前意外去世了。”
我当时沉浸在婚礼的喜悦中,并未深究。现在想来,贺琛说这话时,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而此刻,照片里“早逝”的少年,就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十六岁的陆昭,满身伤痕,却目光清明地看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
巷子那头,贺琛的呻吟和混混的叫骂还在继续。但这边的角落,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寂静空间。
“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得厉害,“你受伤了。”
废话。他浑身是血,谁看不出受伤了。
陆昭微微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轻吸了口气:“嗯。所以,能帮我报个警吗?或者……叫救护车。”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重伤的少年,反而像个……习惯了疼痛的大人。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指尖都在颤抖。按下110时,我瞥见他已经闭上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口起伏微弱。
“警察吗?青石巷有人被袭击,重伤,需要救护车!”我尽量压低声音,报了地址。
挂断电话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去。
“救护车马上到,警察也是。”我在他面前蹲下,不敢碰他,“你……你别睡。”
陆昭又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从我的眉眼,到被雨水打湿的校服领口,最后又回到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太深了,深得让我有些不安。
“谢谢。”他说,然后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赵知晚。”
我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学校的校服上没有绣名字。我也百分百确定,前世今生,这都该是我和陆昭第一次见面。
陆昭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你校牌,露出来了。”
我低头一看,确实,校牌从外套口袋里滑出了一角,名字那面朝外。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暗的光线,他还重伤,怎么能看清这么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