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耐烦了,探着身子往下看。
这一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我蜷缩在稻草堆里,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
我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但是,我的左臂,高高地举着。
在那苍白如纸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颗鲜红欲滴的痣。
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得意的、胜利的笑容。
“我就说嘛,这守宫砂还是能回来的嘛,只要肯认错,祖宗还是的。”
“行了,别举着了,妈看见了。”
妈妈踩着台阶走下去,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
“既然砂红了,说明你还是知道廉耻的。”
“这次就算了,以后给我老实点。”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去抓那只高举的手臂,想把我拉起来。
“起来!装什么死猪!”
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在那一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
触手之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块冰。
“嗯?”
妈妈下意识地用力一拽,我的身体块硬木板一样,直挺挺地倒向一边。
“哐当。”
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青紫,发黑,双眼紧闭,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而那只手臂,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指妈妈的脸。
那颗鲜红的痣,近距离看,本不是什么朱砂。
那是一块涸的血痂,深深地嵌在翻卷的皮肉里。
红得发黑。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妈妈猛地甩开我的手。
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一崴,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老周!”
爸爸和妹妹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跑过来。
“鬼叫什么?大清早的!”
爸爸皱着眉站在地窖口。
当他看到下面僵硬的尸体时,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妹妹探头看了一眼,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姐……姐怎么变黑了?”
很快,警笛声响彻了整个村子,邻居李婶报的警。
她听见妈妈的惨叫声,趴墙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警察来了,我被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担架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我身上,却再也暖不热我了。
妈妈瘫坐在台阶上,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
“警察同志,她在装病。”
“我没她,我就是关她几天,教育教育。”
“她是破鞋,她不守妇道,我是为了她好。”
妈妈指着我手臂上那颗血痣。
一名女法医冷着脸,蹲在我的尸体旁。
她戴着手套,轻轻触碰那颗守宫砂。
然后,拿出一棉签,沾了点生理盐水,擦拭了一下。
棉签瞬间被染红了。
但那不是颜料,是血。
法医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站起身,把那带血的棉签举到妈妈面前。
“这位女士,你管这叫守宫砂?”
妈妈愣愣地看着。
“是啊,红的啊。”
“这是血痂!”
法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这是死者生前,用牙齿咬破手指,硬生生把血按进肉里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