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见妈妈打开了地窖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月心啊,妈错怪你了。”
妈妈笑着,脸上满是慈爱。
“快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我伸出手,想去接那碗面。
“妈,我好饿。”
可是手一抓,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土墙。
幻象破碎了。
没有面条,没有妈妈,只有无尽的黑暗。
眼泪止不住流,我一定要妈妈相信我。
我挣扎着坐起来,抬起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
牙齿咬住指尖,狠狠地,用力地,咬下去。
“咯吱。”
咸腥的血涌了出来,我顾不上疼,颤抖着把袖子了撸上去。
借着通气口透下来的一丝微弱光线,我找到了那个原本点着守宫砂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一片青紫。
我要在这里,重新点一颗永远不会褪色的痣。
我用流血的食指,按在那个位置上,指甲狠狠刺进肉里。
“嘶。”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但我没停。
我一边流泪,一边机械地转动着手指。
一下,两下……
终于,一颗鲜红的、圆润的、甚至带着立体感的“红痣”,出现在我的手臂上。
“妈,你看。”
我对着黑暗虚弱地笑了一下。
“红了,它红了,我不脏,我是净的。”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慢慢的,我感觉不到冷了,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暖意包裹着我。
我趴在地上,手指在泥土里划动,想写点什么。
我想告诉妈妈,我没有偷汉子。
我想告诉爸爸,我不是耻辱。
我想告诉妹妹,骗人是不对的。
我蘸着指尖剩下的血,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划拉。
意识飘远,我好像看见了。
活着的时候最疼我,总偷偷给我塞糖吃。
在向我招手,“月心啊,快来,给你洗头。”
我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
第二天是表舅家孩子满月酒的子。
妈妈在上面收拾打扮,穿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红大衣。
“老周,快点,别晚了。”
妈妈催促着爸爸,“那个死丫头怎么办?”
爸爸问了一句。
“能怎么办?饿了一天了,也该老实了。”
妈妈对着镜子涂口红。
“我去把她放出来,让她洗把脸,换身衣服。”
“今天去吃席,别让她那副鬼样子给我丢人。”
妈妈拿着钥匙,踩着高跟鞋,走向后院。
“咔哒。”
锁开了,妈妈用力拉开地窖的木门。
“砰!”
门板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一股浓烈的、腐朽的、混合着血腥和霉烂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妈妈皱着眉,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呕,这死丫头,是在里面拉屎了吗?这么臭!”
她站在地窖口,居高临下地冲着下面喊:
“周月心,别装死,给我滚上来!”
“今天带你去吃好的,你要是再敢给我摆脸色,我扒了你的皮!”
没人回应,下面静悄悄的,连老鼠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束阳光,顺着入口斜斜地照下去,正好照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