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沈婉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写的喂养志呈给了温夫人。
温夫人翻看了两页,见上面记录得详详细细,连小世子打了个喷嚏都记下来了,很是满意。
“不错,是个用心的。”
温夫人赏了一支银簪子给沈婉。
这簪子虽然不重,但做工精细,又是主子赏的,意义非凡。
沈婉谢了恩,把簪子收好。
她没戴在头上。
做娘的,身上最好别戴首饰,免得划伤了孩子。
这一点,温夫人看在眼里,对她更是高看了一眼。
午后,沈婉趁着小世子午睡的功夫,回了一趟幽雨轩的后院。
那是用来晾晒尿布和衣物的地方。
今天头好,她把妞妞的那几块尿布洗了,挂在绳子上晾晒。
正忙活着,突然头顶上传来“嗖”的一声。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啪!”
树枝晃了晃,几团雪掉下来,正砸在沈婉的脚边。
沈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那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做得极精致,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黑鹰,眼睛是用宝石镶的,爪子是金线绣的。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
“哎呀!我的鹰!”
墙头那边传来一声懊恼的叫喊。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墙头上探了出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戴金冠,长得眉清目秀,就是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这人沈婉在原主的记忆里有点印象。
这是国公府的三爷,裴玄。
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里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裴玄趴在墙头,正想喊人去捡风筝。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沈婉。
沈婉今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袄,头发简单地挽着。
因为刚才在洗尿布,袖子挽起了一截,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
在那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裴玄吹了个口哨。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那语气轻佻得很,一听就是在调戏人。
沈婉皱了皱眉。
她虽然是下人,但这三爷也太没规矩了些。
这可是内院,他一个就这么扒墙头,也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
沈婉不想惹事,也不想搭理这浪荡子。
她放下挽起的袖子,微微福了一礼。
“奴婢见过三爷。”
声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
裴玄见她要走,急了。
他平里见惯了那些见到他就脸红心跳、恨不得贴上来的丫鬟。
这还是头一回碰见对他爱答不理的。
这新鲜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那个……那个谁!你帮爷把风筝取下来!”
裴玄指着树梢上的风筝喊道。
“爷重重有赏!”
沈婉脚步一顿。
取风筝?
那树虽然不高,但也有两三米。
而且上面全是积雪,滑溜溜的。
她若是爬上去,摔着了是小事,万一让这登徒子看了笑话,那才是丢人。
“三爷恕罪。”
沈婉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奴婢身笨体拙,爬不得高。三爷还是让随从进来取吧。”
“嘿!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啊!敢拒绝爷?”
裴玄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双手一撑,竟然直接从墙头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稳稳落地。
这身手倒是利索。
裴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走到沈婉面前。
他比沈婉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弯腰,那张俊脸凑近了些。
上下打量着沈婉。
“啧啧,看着瘦瘦小小的,脾气还挺大。”
他伸出手,想要去挑沈婉的下巴。
沈婉眼神一冷,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三爷请自重。”
“这里是幽雨轩,是大夫人的院子。若是让大夫人知道了三爷在此胡闹……”
沈婉搬出了温夫人这座大山。
果然,裴玄听到大嫂的名字,脸色僵了一下。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个一本正经的大哥,还有这个动不动就哭给他看的大嫂。
“切,没劲。”
裴玄收回手,撇了撇嘴。
“不就是个风筝嘛,至于搬出大嫂来压我?”
他看了一眼树上的风筝,又看了看沈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突然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行,你不取是吧?那爷自己取。”
说着,他就要往树上爬。
只是他这哪是爬树啊。
他故意一脚踹在树上。
“哗啦——”
树枝剧烈摇晃。
树上积攒了一冬的雪块,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沈婉正好站在树下,本来不及躲闪。
瞬间就被那一堆雪砸了个正着。
冰凉的雪钻进脖子里,冻得她浑身一激灵。
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全白了。
活像个雪人。
“哈哈哈!好玩!真好玩!”
裴玄看着沈婉这狼狈样,乐得拍着大腿大笑。
“让你跟爷摆架子!活该!”
沈婉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年。
这就是权贵子弟的恶作剧。
在他们眼里,下人不是人,只是取乐的工具。
沈婉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只是平静地拍打着身上的雪。
这种时候,越是生气,对方越是得意。
无视,才是最大的反击。
“三爷开心就好。”
沈婉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沈婉挺直的背影,觉得有些无趣。
这女人怎么回事?
若是换了别人,早就哭着求饶,或者是娇嗔着骂他坏了。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让人心里憋得慌。
“真没意思。”
裴玄嘀咕了一句。
他也懒得去捡那个破风筝了,一脚踢开地上的积雪,晃晃悠悠地走了。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沈婉回到屋里,赶紧换了身爽的衣裳。
翠姑看到她这一身湿漉漉的,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掉井里了?”
“没事,被雪砸了一下。”
沈婉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不想提那个裴玄,免得给翠姑惹麻烦。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更让她头疼的是,因为这一身湿冷,她的身体起了反应。
涨了。
而且是那种带着寒气的硬块。
若是不赶紧处理,怕是要得腺炎。
可这屋里翠姑在,妞妞也在,不方便。
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