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扔了出来。
衣服，书本，还有我偷偷藏起来的、画着我自己梦想的画册。
画册散落一地，上面画着星空，画着大海，画着一个叫苏念的女孩。
那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爸一脚踩在画册上，把那个女孩的脸踩得稀烂。
他指着门口，对我吼。
「我们林家，不养闲人，滚！」
我的行李箱被他用力扔出大门，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给我这二十年的荒唐人生，敲响了丧钟。
我被赶出了家门。
外面下着雨，我身无分文，站在门外，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
窗户里，那个真正的林晓-晓，正被我爸妈视若珍宝地喂着一口汤。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隔着冰冷的雨幕和玻璃，她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2
雨水浇透了我的衣服，冷得我瑟瑟发抖。
我没有地方可去。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林晓晓”，可现在，这个名字属于另一个人了。
我甚至无法找个旅店住下。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妈妈那句“冒牌货”。
二十年前，妹妹被拐走，爸妈的世界塌了。
他们抱着我，哭着说：「念念，你妹妹不在了，你就替她活下去吧。」
于是，苏念死了。
我成了林晓晓。
我剪掉长发，因为妹妹是短发。
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蓝色，穿上了妹妹最爱的粉色公主裙。
我逼自己吃下讨厌的胡萝卜，因为妈妈说，晓晓最喜欢吃胡萝卜了。
有一次，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苏念”两个字，被爸爸发现。
他当着我的面，把日记本烧了，罚我跪在妹妹的遗像前一夜。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给我记住，你就是林晓晓！苏念已经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有自己的思想。
我活成了妹妹的影子，一个被他们精心打造的复制品。
我以为，只要我扮演得足够好，他们就会爱我。
原来，赝品终究是赝品。
当真品出现，我连被当成垃圾扔掉的资格都没有。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浑身酸痛。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恨他们，恨他们的无情，恨他们的残忍。
更恨那个叫晓晓的女孩。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一个被拐二十年、初次回家的受害者。
倒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在巡视她的战利品。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疯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六岁被拐走，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年的女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适应了家庭？
她甚至对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姐姐，没有丝毫的好奇，只有纯粹的敌意。
我走到一个电话亭，用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当年负责妹妹被拐案的张警官的电话，他退休前留给我们的。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喂？」
「张叔叔，我是……」我顿住了，我该说我是谁？
「我是苏念。」
我说出了这个被封存了二十年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了？听声音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