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要不把盼盼接回来吧?她胆小。”
“不行。”妈妈立刻抬头,语气很硬,“现在接回来,磊磊这教训就白挨了。才一天,他能记住什么?”
“我心里慌,盼盼从小就怕黑,也不知道老板仓库有没有灯。”
“有,我特意说了,晚上留灯。”
仓库没有灯。
我想说。
只有一扇很高的窗。
我拼命想告诉他们,但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过缝隙。
忽然,我想到一个办法。
我集中精神,盯着厨房的吊灯。
想象着它是我的手,我的眼睛。
“闪一下,就闪一下。”
我在心里默念。
“啪嗒。”
灯真的闪了一下。
妈妈抬起头:“电压不稳?”
“可能是。”爸爸没在意。
我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我盯着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那是去年拍的,我穿着黄裙子站在中间。
“掉下来,让他们看见我。”
照片纹丝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用尽全部意念。
照片边缘微微翘起,又贴了回去。
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妈妈把留出的蛋糕裹好,放进冰箱。
我知道,那是留给我的。
可我再也不能吃了。
深夜,爸妈都没睡。
妈妈在客厅叠衣服,叠的是我的小裙子和小袜子,叠得很慢,拿起又放下。
她拿起我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手指在领口的小花上停了好久。
爸爸在阳台一接一地抽烟。
“你说,”爸爸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闷闷的。
“盼盼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她了?那孩子心思细……又敏感。”
“不会的。”她说,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我跟陈老板交待得很清楚,就是吓唬两天,好吃好喝供着……”
“等接回来,咱们好好跟她解释,加倍对她好。”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爸爸把烟掐了,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去接盼盼。”
“演戏归演戏,不能真让孩子在那儿过夜,她该吓坏了。”
4
爸爸的手刚搭上门把,妈妈吼道:
“你今天敢去,我就带磊磊走。”
爸爸的背影僵住了。
“她才八岁……”
“现在去接,她白受罪,磊磊也白吓唬了,这个家以后永无宁。”
妈妈一步也不让,“你是想惯出一个贼,还是想毁了这个家?”
“可盼盼她……”
“她安全得很。” 妈妈打断他,“陈老板拿钱办事,心里有数。”
“你要是现在去,那就是打我的脸,毁这个家。”
爸爸慢慢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以前抱我的时候,那双手又大又稳,能把我举得好高好高。
现在它们抖得好厉害。
去吧,爸爸。
我飘到他面前。
你去接我,我就告诉你,我不怪你。
我只是摔了一跤,不疼的。
我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不是对灯,也不是对照片。
是对爸爸。
我想让他感觉到我。
我伸出透明的双手,轻轻覆在他发抖的手上。
虽然碰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爸爸忽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