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
“许老师你别激动!”
一屋子人顿时乱作一团,几个眼疾手快的亲戚赶紧冲上去抱住了她。
现场一片混乱,指责声、劝慰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裴湛你个不孝子!你想死你妈吗!”
“快给你妈认个错啊!多大点事啊!”
裴湛的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紧紧地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手锏——以死相。
用“孝道”这把最锋利的刀,他就范。
就在这最混乱、最紧张的时刻,我放下了手机。
我站起身,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浅的微笑。
我走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许曼丽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妈,您别激动,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我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继续微笑着说:“既然您和姐姐都觉得这么委屈,觉得我们做得太绝。那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裴蓉和许曼丽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得意。
她们以为我妥协了。
“我们也不姐姐马上搬走了。”
我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亲戚们,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裴蓉那张哭花了的脸上。
“我们就把这十年来,姐姐住在这套房子里的市场租金,算一下吧。”
“这地段,当年虽然偏,现在也算不错了。我们也不多要,就按市场价打个八折,一个月五千块,不算多吧?”
“一年六万,十年……六十万。”
我掰着手指,算得清清楚楚。
“只要姐姐把这六十万的租金结一下,这事就算了了。房子,我们也不急着收了,姐姐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毕竟,付了租金,就是租客,我们作为房东,总要讲点契约精神的。”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前一秒还哭天抢地的裴蓉,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而刚刚还要死要活的婆婆许曼丽,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涨成了猪肝色。
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她们母女的心口上。
04
那场所谓的“家族审判”,最终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死寂中,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湛一直沉默地开着车,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紧绷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但他那部,却固执地响个不停。
是婆婆许曼丽。
电话、微信语音、文字消息,狂轰滥炸。
裴湛没有接,也没有看,只是任由那提示音一遍遍地响起,像催命的符咒。
我知道,他此刻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亲和姐姐,一边是刚刚建立的、需要他守护的小家庭。
他在中间,像一个被拉扯到极限的弹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我的心,也跟着那恼人的提示音,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