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始终是伸直的，没有弯曲过，哪怕是拿着抹布，也只是用指尖夹着，力道大得让抹布都起了褶皱。而母亲平时拿抹布，总会用手掌紧紧攥着，手指自然弯曲，擦拭的时候会顺着桌面的纹路，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净净。这种细微的差别，更让我确定，眼前的这个“母亲”，绝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
擦完桌子，她又朝着阳台走去。阳台的窗户是关着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伸出手，握住窗框，缓缓地把窗户推开。她开窗的动作很慢，力道均匀，窗户被推开的幅度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身体。夜风顺着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的睡衣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我忽然想起，母亲有严重的鼻炎，一吹风就会打喷嚏、流鼻涕，所以哪怕是夏天，也很少把窗户开得太大，更别说在深秋的夜里，这样迎着风站着。有一次我不小心把阳台窗户开大了，母亲当即就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忙把窗户关上，还唠叨了我几句。可眼前的这个身影，却对夜风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木偶。
那一个小时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声。她就那样在房子里走动着，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像一个被控的傀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却又觉得，那只是一个空壳，一个顶着母亲模样的空壳，里面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机械动作。
十二点一到，她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转身朝着母亲的卧室走去。依旧是平稳的步伐，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脸，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朝着我所在的沙发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的眼睛里依旧没有焦点，可我却莫名觉得，她看到我了，她知道我在看着她。她就那样看了一秒钟，那一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整个房子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只有我身上冰冷的冷汗，提醒着我那不是幻觉。
我瘫在沙发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手里的靠垫已经被我攥得变形，边角都被浸湿了。我敢肯定，那个在深夜里走动的身影，绝不是我的母亲。可她为什么会顶着母亲的脸？我的母亲，到底在哪里？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几近崩溃。
第二天早上，母亲起床后，发现我躺在沙发上，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是不是沙发太舒服，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把昨晚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那个诡异的身影，可看着她熟悉的脸庞，我又犹豫了。如果我说了，她会不会以为我疯了？会不会更加担心我？而且，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凭着口头描述，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