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拨开她抓住我胳膊的手,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行。」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我脱下那条围裙,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就像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
我没有去厨房,而是径直走回了我们的卧室。
关上门,外面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水般涌来,又被这扇薄薄的门板隔绝开。
我能想象出王秀兰此刻的得意。
我能想象出张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甚至能想象出小叔子和他女友低声的嘲笑。
这个家,是一场流动的盛宴,而我,是那个唯一多余的、负责收拾残局的局外人。
我坐在床沿,身体一动不动,但我的心,却在急速下坠。
坠入一个无底的、冰冷的深渊。
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麻木的脸。
打开购票软件,手指在上面冷静而精确地滑动。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班回我妈家的高铁。
还有两个小时。
时间,足够了。
我没有收拾任何行李,这个家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带走。
我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喧闹,像在听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当时钟指向十点半,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站起身,穿上外套。
没有犹豫,我走到阳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蹲下身,找到了那个藏在角落里的燃气总阀门。
那是我装修时,亲手画在图纸上的位置。
我伸出手,用尽全力,将那个黄色的开关,旋转了九十度。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我走进浴室,拔掉了那个智能热水器的电源头。
做完这一切,我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穿过杯盘狼藉的客厅,走到了玄关。
我换上鞋,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十年青春的“家”。
灯火通明,却冰冷得没有暖意。
再见了。
我轻轻带上门,将所有的不堪与羞辱,永远地关在了身后。
2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妈家的窗户上,贴着我昨天跟她一起剪的红色窗花。
阳光透过窗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宁静。
而一百公里外的那个“家”,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彻头彻尾的混乱。
第一个崩溃的是张强那个娇气的女朋友。
她顶着一头乱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准备洗个热水脸,敷个面膜。
冰冷刺骨的水流喷涌而出,让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叫声。
「啊!怎么没有热水!」
她的叫声像一枚炸弹,在宿醉未醒的张家炸开。
王秀兰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走出房间。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阿姨!没有热水!这么冷的天怎么洗脸啊!」
王秀兰心里烦躁,嘴上却还得哄着这个未来“爷”。
「可能是坏了吧,等会儿让你哥看看。」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进厨房,准备做点早饭。
她拧开燃气灶的开关,按下点火键。
“嗒、嗒、嗒……”
只有电子打火的空洞声响,幽蓝色的火焰却迟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