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身满了管子。每次呼吸,口都剧烈地起伏,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医生说,如果当时能早点用上进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妈说,家里没钱了。
她说,家里的积蓄都借给舅舅周转生意了。
那年我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对此深信不疑。我甚至怨恨过舅舅,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借钱。
直到后来我工作了,自己挣钱了,才渐渐从我妈常的开销和对娘家的无底线补贴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我爸的死,真的只是因为“没钱”那么简单吗?
今天,当我提到“救命钱”时,我妈和舅舅一家那惊慌失措的反应,几乎证实了我心中最黑暗的那个猜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腿脚都麻了,才扶着墙壁站起来。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证据。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他们用亲情和道德绑架,任由他们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我的身上,榨我最后一滴血。
深夜,一阵疯狂的砸门声将我从浅眠中惊醒。
“陈以此!你个小畜生!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我妈赵春兰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了怨毒。
紧接着是舅妈刘梅煽风点火的叫嚷:“开门啊!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了吗?把你妈气成这样,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还有赵思思不甘示弱的哭闹:“陈以此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我脸!我要你赔钱!”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打开了公寓的可视门铃。
屏幕上,三个女人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活像三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没有开门的打算。
她们见我不开门,砸得更凶了。
“陈以此!你再不开门,我就报警说你虐待老人!”我妈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
我被气笑了。
我打开手机,先是拨打了物业的电话,投诉有人恶意扰,然后打开了家里的监控录像功能。
做完这一切,我才走到门后,隔着门冷冷地开口:“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再砸门,我就真的报警了。”
我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她们。
不知道是谁找来了物业,以“母亲探望女儿”为由,骗开了楼下的大门。
很快,我家的门锁传来被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
我忘了,为了方便她偶尔过来“检查”我的生活,我曾经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赵春兰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客厅,她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我烧成灰烬。
“好啊你!你还敢躲在这里!”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过来就开始砸我客厅里的东西。
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香薰机被她扫到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