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那顿饭,程野最终还是没有请成。
从场馆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但当他们找到那家程野说的“真肉店”时,雨已经大得需要跑着穿过街道才能不被淋透。
店很小,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招牌是手写的,在雨中模糊成一团晕开的光。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肉类在铁板上炙烤的香气——真实的、油脂焦化的香气,不是合成食品那种标准化的味道。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他们一群人湿漉漉地进来,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墙上的菜单:“自己看,吃什么写纸上。”
菜单是投影在墙上的,字很小。小雨踮着脚看了半天,小声问:“这价格……是不是多标了个零?”
确实贵。最便宜的一份烤牛肉,价格够买一个月的营养餐。
程野摆摆手:“说了我请,都别客气。”她转头对老板喊,“老板,八份烤牛肉,八份蔬菜拼盘,再来……”她看了一眼酒水单,“八杯那个什么……原酿啤酒?”
“啤酒是真酒。”老板慢吞吞地说,“不是合成发酵的。你们这些打游戏的,能喝吗?”
“能。”程野说得很肯定。
苏漫碰了碰她的胳膊:“明天还有训练。”
“就一杯。”程野比了个“一”的手势,“庆祝嘛。”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真正的烤肉——纹理清晰,边缘微焦,油脂在盘子里滋滋作响。蔬菜也是新鲜的,能看到叶子上的水珠和虫眼。
“这……能吃吗?”小雨犹豫地拿起叉子。
大熊已经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这味道……”
肖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跟合成肉完全不一样……有种……野性的感觉?”
莉莉笑了:“野性是什么形容啊。”
但确实,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是完美的均衡,而是带着一点点随机性——这块肉可能烤老了,那片菜叶可能有点苦,但合在一起,反而有种真实感。
程野吃得很专注。她切下一小块肉,慢慢咀嚼,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苏漫看着她,突然想起前世。她们夺冠后,也曾去过一家类似的店。那时候程野已经退役了,坐在轮椅上,吃得很慢,但笑得很开心。她说:“等我们下次夺冠,再来。”
然后就没有下次了。
“想什么呢?”程野碰了碰她的杯子。
苏漫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啤酒很苦,带着一种粗糙的涩味。苏漫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但程野喝得很快,一杯很快就见底了。
“老板,再来一杯。”她说。
“程野。”苏漫低声提醒。
“没事。”程野笑,“今天高兴。”
第二杯喝到一半,她的脸开始泛红。话也变得多起来,和肖宇争论刚才比赛中哪个作更关键,跟小雨讲她第一次吃真肉是什么时候——在培育园的毕业聚餐上,每人分到了一小块,她没舍得吃,藏起来想带给苏漫,结果第二天就坏了。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有钱了,天天请你吃真肉。”程野看着苏漫,眼睛亮晶晶的。
苏漫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记得那块肉——或者说,记得程野拿着一个小盒子偷偷塞给她的场景。但她当时忙着准备分流考试,随手接过就放在一边,后来忘记了。等她想起时,盒子里的肉已经变质,被她扔掉了。
“我那时候……”苏漫开口,又停住。
“我知道。”程野摆摆手,“你忙着考试嘛。理解理解。”
但她真的理解吗?苏漫看着她微醺的脸,突然不确定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偶尔睁开眼看看他们。
阿默突然说:“猎隼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题一下子转回比赛。
“输了就是输了。”肖宇说,“他们还能怎么样?”
“不是比赛本身。”阿默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们今天用的战术——管道潜入,诱饵战术,这些都不是新人能打出来的东西。他们会好奇,会调查,会想知道是谁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苏漫。
苏漫放下叉子:“战术是我设计的,有问题吗?”
“没有。”阿默摇头,“但太成熟了。成熟得不合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烤盘上残留的油脂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阿默说得对。”莉莉轻声说,“今天赛后,我听到猎隼的人在走廊里说,‘深流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厉害的战术分析师’。”
“他们以为是陈哥请的人?”小雨问。
“可能。”莉莉说,“但如果是陈哥请的人,为什么不请更有名、更有资历的?偏偏是个……新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
苏漫沉默着。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她的战术理解、地图细节掌握、对手习惯分析——所有这些都超越了一个十八岁新人的范畴。即使可以用“天赋”来解释一部分,但全部加起来,就变得可疑了。
“我在来深流之前,自己研究过很多比赛。”苏漫终于开口,“看录像,做笔记,分析战术。这些都可以解释我的能力。”
“解释一部分。”阿默说,“解释不了全部。比如今天那个检修通道——废弃工厂地图的官方数据里,本没有那个通道的记录。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漫的心脏轻轻一跳。
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前世,她和程野在这张地图上打过无数次。因为程野有一次就是利用那个通道,完成了一次绝地翻盘。因为她在程野退役后,反复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但这些不能说。
“网上有玩家自制的地图细节攻略。”她说,“我看过。”
“哪个攻略?”阿默追问,“名字?作者?发布时间?”
苏漫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前世她看那些攻略时,本不会注意作者和发布时间。
“我不记得了。”她最终说。
阿默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再追问。
气氛有些僵硬。
程野突然笑起来,打破了沉默:“你们嘛啊?赢了比赛不该高兴吗?管他们怎么想,我们赢了,这就是事实。”
她举起酒杯:“来,为了赢,再一杯!”
没人举杯。
程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放下酒杯,看着苏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上滚动。
“有。”苏漫说。
一个字,让整个桌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程野盯着她,眼睛里的酒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执拗的探究。
“是什么?”她问。
苏漫看了看其他人。肖宇、小雨、大熊、莉莉、阿默——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隐约的不安。
“现在不能说。”苏漫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
“……等时候到了。”
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我等你。”
她没有追问,没有生气,只是说“我等你”。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反而让苏漫心里更难受。
老板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桌子:“还加菜吗?不加的话,我们要打烊了。”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他们结了账——账单贵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但程野刷信用点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然后站在店门口,看着瓢泼大雨。
“这怎么回去?”小雨愁眉苦脸。
肖宇看了看终端上的天气预报:“这场雨要下到凌晨。叫车吧。”
悬浮车来得很快,但坐不下所有人。最终决定分两批走,苏漫和程野留下来等第二辆车。
店门关上,老板熄了灯。他们站在屋檐下,雨幕像一道帘子,把世界隔成两个部分——里面是暖黄的灯光和烤肉香气,外面是冰冷的雨和漆黑的夜。
程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她的脸还是很红,但呼吸很平稳。
“你喝多了。”苏漫说。
“一点点。”程野说,“但我脑子很清楚。”
她睁开眼睛,看着雨:“苏漫,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怕。”
“怕什么?”
“怕你突然消失。”程野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大半,“怕你有一天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你只是来……完成某个任务,然后就要走。”
苏漫的心脏猛地缩紧。
“我不会走。”她说。
“真的?”
“真的。”
程野转过头,看着她。雨水反射的微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深夜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那你答应我。”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漫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喉咙有些发紧。
“我答应你。”她说。
“说好了?”
“说好了。”
程野笑了,伸出手:“拉钩。”
苏漫看着她伸出的手指,愣了一下。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在2088年的成人世界里几乎绝迹了。但她还是伸出手,小指勾住了程野的小指。
程野的手很暖,指尖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她轻轻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然后握紧。
“好了。”她说,“现在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悬浮车的灯光穿透雨幕,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滑开,程野先钻进去,然后转身朝苏漫伸出手。
苏漫握住那只手,被她拉进车里。
车里很暖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寒冷。程野报出深流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她说,“到了叫我。”
“好。”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窗外的城市变成了模糊的光影,被雨水扭曲、拉长。苏漫看着程野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呼吸时口平稳的起伏。
她想起前世那个雨夜。也是这么大的雨,她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程野已经住院一个月了,医生说康复的希望很小。她当时看着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现在时间真的倒流了。
但她能改变什么?一场比赛的胜利?一次受伤的避免?还是更深层的、盘踞在这个行业里的黑暗?
阿默的问题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越来越多的细节,越来越多的超前判断,总有一天会引来怀疑。不仅是队友的怀疑,还有对手的,俱乐部的,甚至……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力量的。
她必须更加小心。
但同时,她也必须更快。要赶在黑暗再次吞噬程野之前,建立起足够坚固的防线。
车子停在了深流俱乐部门口。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苏漫轻轻推了推程野:“到了。”
程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么快?”
两人下车,跑进俱乐部。一楼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陈河还没睡。
果然,推开训练室的门,陈河正坐在战术板前,看着今天比赛的数据记录。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的表情很平静,“吃得怎么样?”
“很好。”程野说,“真肉确实不一样。”
陈河点点头,目光转向苏漫:“我看了比赛录像。最后的那个诱饵战术,很冒险。”
“但成功了。”苏漫说。
“这次成功了。”陈河站起身,“但下次呢?你不能每次都把自己置于险境。你是战队的战术核心,如果你倒了,整个队伍的节奏都会乱。”
苏漫沉默着。
“我知道你想赢。”陈河走过来,看着她,“但赢的方式有很多种。把自己当诱饵,是最不可持续的一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引起注意了。”
苏漫的心一沉。
“猎隼那边,有人在赛后联系我。”陈河说,“问我们是不是请了新的战术分析师。我说没有,但我不确定他们信不信。”
“他们想做什么?”
“还不清楚。”陈河摇头,“但这个行业很小,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你的战术风格太……成熟了。成熟得不合常理。”
和刚才阿默说的一样。
“我以后会更注意。”苏漫说。
“注意不够。”陈河说,“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可以说你在培育园时期就接受了特殊的战术训练,或者你家里有人是退役的职业选手——总之,需要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苏漫犹豫了。撒谎很容易,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而且,如果真有人去查,很容易就会露馅。
“我会想办法。”她最终说。
陈河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照常训练。”
两人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其他队友应该已经睡了。程野走到房门口,突然停下。
“苏漫。”她转过身。
“嗯?”
“陈哥说的那些……你打算怎么办?”
苏漫摇摇头:“还没想好。”
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她说得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苏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愧疚,还有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东西。
“谢谢。”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程野笑了笑,推门进去。苏漫跟着走进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程野去洗澡了,水声隐约传来。苏漫坐在床边,打开终端,调出今天比赛的完整录像。
她需要复盘。需要找出战术中的漏洞,需要思考如何在未来的比赛中更加隐蔽,需要……
终端突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送者ID是“旁观者”。
【今天的战术很精彩。但有些细节,你不该知道。比如那个检修通道。】
苏漫的手指瞬间冰冷。
【你是谁?】她快速回复。
【一个想帮你的人。建议你以后更加小心。有些眼睛,已经盯上你了。】
【什么眼睛?】
【你觉得呢?】
对话中断了。苏漫试图追踪信息来源,但信号被层层加密,最后消失在一个虚拟地址的迷宫里。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浴室的水声,听着窗外的雨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对手的影子,已经开始在角落里显现。
程野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看见苏漫坐在黑暗里,她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苏漫说。
程野打开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洒满房间。她走过来,在苏漫旁边坐下,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还在想陈哥说的话?”她问。
“嗯。”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
苏漫转过头。
程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试训最后一天,你跟我说那些‘预感’之后,我去查了一些东西。”
“查什么?”
“查那些‘意外’退役的选手。”程野的声音很轻,“不止雷霆,猎隼、星火、月蚀……几乎所有大俱乐部,都有选手在巅峰期突然‘神经损伤’退役。时间分布很奇怪,集中在几个特定的年份,而且大多数都发生在关键比赛前。”
苏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然后我发现,”程野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这些选手,都曾经拒绝过某些‘商业’。有的是拒绝代言博彩平台,有的是拒绝参加某些‘私人表演赛’,还有的是拒绝接受某个特定赞助商的‘特别训练方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怀疑,那些神经损伤不是意外。”
苏漫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前世,她花了两年才隐约猜到这些。而程野,仅仅凭借她几句话的暗示和一些零散的信息,就接近了真相。
“你还查到了什么?”苏漫问。
“不多。”程野摇头,“资料都被处理过,很难找到直接证据。但我找到几个退役选手的联系方式,打算找机会联系他们。”
“太危险了。”
“我知道。”程野说,“但总得有人去做。”
她的表情很坚定,那种熟悉的、一旦决定就不会回头的坚定。苏漫看着她,突然想起前世程野决定继续调查黑幕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眼睛里燃着一簇火,明知危险也要往前冲。
“让我帮你。”苏漫说。
程野愣了一下:“什么?”
“查这件事。”苏漫说,“我们一起查。”
程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
“你刚才才说,不管有什么秘密,都要一起扛。”苏漫打断她,“现在你想反悔?”
程野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笑了,摇摇头:“你这人……真会抓人话柄。”
“所以,一起?”苏漫伸出手。
程野握住她的手:“一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紧。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远方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程野问。
“先收集信息。”苏漫说,“但不直接接触退役选手。太容易暴露。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设备供应商,训练记录,还有那些所谓的‘神经优化方案’。”
“设备供应商……”程野想起什么,“林飒说她哥哥在雷霆时,设备感觉‘不对劲’。这会不会是线索?”
“可能是。”苏漫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证据。光凭感觉不够。”
她想了想,又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我们。”
“谁?”
“一个做设备维修的。他……对这方面很了解。”
她说的是阿哲。前世,阿哲是第一个向她揭露设备黑幕的人。他现在应该还在经营那个“地下作坊”,帮一些被大俱乐部排挤的选手做设备维护和取证。
“可靠吗?”程野问。
“可靠。”苏漫说,“但联系他需要小心。不能用俱乐部的设备,不能用任何可能被监控的渠道。”
“那我们怎么联系?”
苏漫沉默了一会儿。前世她联系阿哲,是通过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但现在那个论坛还没建立——或者说,还没被她知道。
“我想办法。”她最终说,“给我点时间。”
程野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今天真的累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她躺下,盖好被子,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程野比前世更早地意识到了黑暗的存在,更早地开始了调查。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危险会更早地降临。
她必须加快步伐。
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程野轻微的呼吸声。
苏漫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如何安全地联系阿哲,如何收集证据而不被察觉,如何在训练和比赛的同时推进调查……
还有那个神秘的“旁观者”。他/她是谁?是友是敌?为什么警告她?
问题像雨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窗外的天空泛起一层灰白,黎明即将到来。
苏漫轻轻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城市很安静,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微光。远处,深流的训练室已经亮起了灯——有人起得更早。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们要走的路,才刚刚铺开第一段。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漫转过头,看见程野坐了起来,揉着眼睛。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
“五点四十。”
“这么早……”程野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掀开被子下床,“算了,睡不着了。去训练吧。”
她走到苏漫身边,也看向窗外。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那缕蓝色的发丝在微光中几乎透明。
“苏漫。”她突然说。
“嗯?”
“不管前面有什么,”程野转过头,看着她,“我们一起走。”
她的眼睛很亮,像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
苏漫点点头:“一起走。”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