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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远山吞没,云安县衙的大牢被一层浓重的阴影笼罩。牢墙由青灰色巨石砌成,石缝间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墙头上着密密麻麻的锋利棘刺,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两盏昏黄的羊角灯笼挂在牢门两侧,灯芯被晚风撩得摇曳不定,将巡夜衙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牢内飘出的霉味、血腥味,混着晚风里的泥土气息,凝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弥漫在整个院落。

林砚站在牢门外,一袭青袍被晚风拂得微微摆动。他目光透过冰冷的铁栅栏,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钱万山身上。几的牢狱生涯,早已磨去了他往的富商气派,发髻散乱如麻,沾着草屑和泥污,原本光鲜的锦袍变得污秽不堪,袖口磨破了大洞,露出黝黑的手腕。他的脸上蓄着杂乱的胡茬,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无神,布满了血丝。听见牢门外的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抬头看到林砚的瞬间,竟吓得浑身发抖,慌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钱万山,”林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牢院里回荡,“玄影阁在云安的眼线,还有多少?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钱万山身子一颤,肩膀缩得更紧,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他们不会告诉我太多机密……”

“是吗?”林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抬手示意守牢的衙役,“打开牢门。”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林砚缓步走近,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刺进钱万山的眼底:“你与关外商户的往来账目,周文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近半年来,你账户上有七笔不明不白的巨额支出,每一笔都超过千两银子,这些钱,难道不是给玄影阁的供奉?”

钱万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想将自己嵌进石缝里,躲开林砚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王虎看得不耐,沉声道:“大人,这厮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如直接上夹棍,不怕他不招!”

林砚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牢内另一角。黑老三靠在墙上,双腿伸直,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听到两人的对话,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角的余光瞥了钱万山一眼,满是讥讽。

“不必。”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既然不肯说,自然有人会他说。”

说罢,他转身走出牢门,对守牢的两个衙役郑重叮嘱道:“加派人手,分成三班,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两人。尤其是钱万山,他知道的太多,玄影阁绝不会放过他。今夜,定会有好戏上演。”

“是!”衙役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墨色的乌云将天空压得极低。整个云安县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县衙大牢的两盏灯笼,还在顽强地亮着,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两颗孤独的眼睛。

约莫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县衙的墙头。他身着一身纯黑的夜行衣,身形瘦削,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牢院,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黑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寒光闪闪的眼睛,像淬了冰的利刃。他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守在牢门外的两个衙役,因白里劳累,此刻正靠在墙角,昏昏欲睡。黑影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飘到两人身后,手腕快速翻动,两道细微的“噗嗤”声过后,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衙役的后颈。衙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瞬间没了气息。

黑影轻轻推开牢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目光如炬,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钱万山身上,脚步无声地朝着他近。

匕首的寒光映在钱万山惊恐的瞳孔里。他本就心神不宁,难以入睡,听到动静猛地睁眼,看到眼前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背脊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谁?”钱万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牙齿打颤,“别……别我!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我对玄影阁忠心耿耿!求你放过我!”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意更浓。他脚步不停,缓缓抬起握着匕首的手,匕首的尖端对准了钱万山的心口,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刺穿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突然响起,如惊雷般划破夜空:“住手!”

黑影猛地回头,只见牢门口的方向,数十盏灯笼同时亮起,将整个牢院照得亮如白昼。林砚手持一柄长剑,剑身寒光闪闪,站在灯笼的光晕里,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王虎带着数十名精壮衙役,手持朴刀和弓箭,将牢院围得水泄不通。

“你果然来了。”林砚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落在黑影的左袖口上。那里,缝着一个青色的月牙形补丁,针脚细密,与钱万山、苏文远袖口的补丁,一模一样。

黑影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转身便要朝着牢窗扑去,想要破窗而出。

“想跑?”王虎怒吼一声,手持朴刀,纵身跃起,刀锋带着破空之声,朝着黑影的后背狠狠劈去。

黑影侧身敏捷地躲过,手中匕首反手一挥,与朴刀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知道今难以脱身,索性不再逃窜,眼神变得狠戾,挥舞着匕首,朝着林砚扑来。匕首的招式刁钻狠辣,招招直要害,显然是人无数的狠角色。

林砚剑法沉稳,脚步不慌不忙,手中长剑如一道银色的匹练,将黑影的攻势尽数挡下。剑光与匕首的寒光交错,发出阵阵刺耳的碰撞声。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黑影渐渐落了下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砰!”

瓷瓶碎裂,一股黑色的浓烟滚滚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牢院,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好!他要跑!”王虎大喊一声,挥刀朝着烟雾中胡乱砍去,却只砍中了空气,连黑影的衣角都没碰到。

待浓烟渐渐散去,牢院里早已没了黑影的踪迹,唯有地上留下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鹰嘴锋利,眼神凶狠,正是玄影阁的信物。

林砚弯腰捡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黑鹰图案,眼神愈发凝重。这令牌的材质坚硬,非金非木,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大人,让他跑了!”王虎懊恼地捶了一下拳头,脸色铁青,“这厮跑得太快了!”

“无妨。”林砚淡淡道,将令牌收入怀中,“至少我们证实了一件事——玄影阁果然在盯着钱万山。而且,他们的人,就在云安,离我们很近。”

他转头看向牢内,钱万山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裤脚处更是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臊味。

“钱万山,”林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现在,你还觉得,你不说,就能保住性命吗?玄影阁要你灭口,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钱万山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他看着林砚,又看了看地上衙役的尸体,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了。他知道,玄影阁不会放过他,而官府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两面夹击,他已是走投无路。

“我说……我全说……”钱万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玄影阁在云安的据点,在城南的……城南的望江楼!那是一家酒楼,表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是玄影阁的联络点!阁主身边的一个亲信,就藏在那里,化名‘望江楼主’!还有……还有那批从京城盗来的古玩,原本是要送给京城吏部侍郎的!”

林砚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吏部侍郎?哪个侍郎?”

“是……是吏部侍郎李嵩!”钱万山连忙道,生怕说得慢了,自己就会没命,“玄影阁替他盗取古玩,他则利用职权,给玄影阁提供庇护,帮他们打通关节,将赃物运往关外……他们还计划,等风声过了,就……”

话未说完,钱万山突然捂住喉咙,脸色瞬间变得青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痛苦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

“不好!他中毒了!”王虎大喊着冲了进去,想要扶住钱万山,却被他浑身的抽搐震开。

林砚也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只见钱万山的嘴角溢出黑血,脸色青紫如茄子,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林砚掰开他的嘴,赫然发现,他的舌处,藏着一枚细小的毒囊。毒囊已经破裂,里面的黑色液体,正是玄影阁的牵机毒。

“是玄影阁的牵机毒。”林砚的脸色沉如墨,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早就下在了他的嘴里,一旦暴露,毒囊便会破裂,无药可解。”

话音刚落,钱万山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王虎气得咬牙切齿,一脚踹在牢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响:“这帮!真是狡猾至极!人灭口,做得滴水不漏!”

林砚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钱万山的尸体上,眼神凝重。牢中诡变,暗夜机,玄影阁的手段,果然狠辣。

钱万山一死,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林砚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望江楼,吏部侍郎李嵩……

这些名字,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乌云散去,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月光洒落,照亮了远处的城南方向。那里,望江楼的灯火,正隐隐闪烁,在夜色中,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闪烁,映出他锐利如刀的眼神。

“王虎,”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备马。”

王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大人,您要去哪?”

林砚的目光望向城南,一字一句道:“望江楼。”

夜色中,林砚的身影挺直如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大步走出牢院,青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展开。望江楼里,等待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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