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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东宫的封妃典礼,排场比瑶光想象的还要大。

从宫门到典礼所在的昭阳殿,一路铺着大红地毯,两旁立着持戟的禁军侍卫,铠甲鲜明,神情肃穆。宫女太监们穿梭忙碌,手中捧着各色珍奇异宝,都是各地进献的贺礼。

瑶光和李怀周下了马车,立刻有太监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引路。那太监眼睛毒得很,看见瑶光身上的深青色衣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样的场合,本该穿得喜庆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在前引路。

昭阳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皇室宗亲,还有各国有头有脸的使臣,济济一堂。女眷们坐在偏殿,隔着珠帘能看见主殿的情况,也能听见声音。

瑶光和李怀周的位置在宗亲席,离主座不远不近。坐下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还有……担忧的。

她抬眼看去,看见阮秉衡坐在文官席前列,脸色不太自然。许氏和阮琢玉坐在女眷席最前面,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笑得春风得意。

阮琢玉看见她,还遥遥举杯,做了个“请”的姿势。

瑶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典礼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暗流涌动。

“紧张吗?”李怀周低声问。

“有点。”瑶光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期待看到太子难堪,期待看到……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李怀周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她手心:“拿着,。”

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瑶光握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拜。

太子李靖川一身明黄蟒袍,头戴金冠,昂首阔步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阴鸷。

他身后跟着阮琢玉,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她挽着太子的手臂,笑容灿烂,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

两人走到主座前,转身。

“平身。”太子抬手。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典礼开始了。

先是礼部尚书宣读封妃诏书,文辞华丽,极尽赞美之能事。然后是各使臣献礼,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瑶光静静看着,心中冷笑。

这些人,表面恭敬,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到了太子讲话的环节。

李靖川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

“今孤纳妃,本是喜事。但孤心中,却有一件憾事,一直耿耿于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太子要说什么。

“二十年前,孤的母后——当时的皇后,与秦妃娘娘之间,曾发生过一些误会。”太子声音沉痛,“秦妃娘娘蒙冤而逝,孤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瑶光握紧了拳。

来了。

李怀周也坐直了身体,眼神冷了下来。

“因此,今孤在此宣布,”太子提高声音,“孤将亲自督办,重查秦妃娘娘‘巫蛊案’!一定要还秦妃娘娘一个清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

重查二十年前的旧案?

还是在封妃典礼上宣布?

这分明是……要给瑄王难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怀周。

只见他神色平静,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殿下……”瑶光低声唤他。

李怀周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太子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

“孤已命人搜集当年证据,不就将呈交三司会审。届时,无论是谁涉案,孤都绝不姑息!”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怀周。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借着查案,把李怀周也拖下水。

“太子殿下英明!”许氏第一个站起来,高声附和,“秦妃娘娘当年含冤而死,如今终于能沉冤昭雪,真是大快人心!”

她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阮琢玉也柔声道:“殿下仁德,臣妾代秦妃娘娘,谢过殿下。”

夫妻俩一唱一和,演得投入。

瑶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太子脸色一沉:“顾氏,你笑什么?”

瑶光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行礼:

“臣女笑,是因为觉得……讽刺。”

“讽刺?”太子眯起眼。

“是。”瑶光抬头,直视他,“太子殿下说要重查秦妃娘娘的案子,还她清白。可殿下知不知道,当年陷害秦妃娘娘的……是谁?”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太子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臣女的意思是,”瑶光从袖中取出秦妃的信,双手呈上,“秦妃娘娘生前,已经知道是谁要害她。这封信,就是证据。”

太监上前接过信,呈给太子。

太子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秦妃的笔迹。

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秦妃说,皇后和许氏(许氏之妹,当时的阮夫人)密谋,要借“巫蛊”之名除掉她。

“这……这信是假的!”太子厉声道。

“真假,一验便知。”瑶光平静地说,“秦妃娘娘的笔迹,宫中应该还有留存。殿下若不信,可以对比。”

太子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信是真的。

因为当年的事,他母后确实参与了。许家也确实是帮凶。

可这事怎么能承认?

“就算这信是真的,”他强辩,“也只能证明秦妃娘娘生前有所怀疑,不能证明……”

“那这个呢?”瑶光又取出一本泛黄的记,“这是我母亲顾窈如的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与秦妃娘娘的交往,以及……许氏如何威胁她,让她闭嘴。”

记被呈上。

太子翻开,越看手越抖。

那记里,不仅有许氏威胁顾窈如的记录,还有许氏侵吞顾家嫁妆的证据,甚至……还有许氏和皇后往来的蛛丝马迹。

“这……这……”他语无伦次。

“殿下,”瑶光提高声音,“秦妃娘娘是清白的!陷害她的,是皇后和许家!而您如今,却要娶许家的外孙女为妃,还要借查案之名,继续迫害瑄王殿下——您这么做,对得起秦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吗?!”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顾瑶光,竟然敢当众指责太子?!

“大胆!”许氏尖叫着站起来,“你竟敢污蔑皇后娘娘和许家!来人!把她拖下去!”

几个侍卫就要上前。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李怀周。

他站起身,走到瑶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皇兄,”他看着太子,眼神冰冷,“瑶光说的,句句属实。秦妃娘娘的冤案,是该重查。但该查的,不是她,而是……当年真正涉案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比如,已故的皇后娘娘。比如,许家。”

太子脸色煞白,指着李怀周:“你……你也敢……”

“臣弟为何不敢?”李怀周反问,“皇兄要还秦妃娘娘清白,臣弟感激不尽。但若皇兄想借此案,继续污蔑臣弟,那臣弟……只能自证清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当年涉案人员的口供,以及……许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皇兄要看吗?”

太子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许家不净。

但他需要许家的支持,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这些证据被当众拿出来……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嘶声问。

“自然是查出来的。”李怀周淡淡道,“皇兄监国这些子,忙着加税加赋,忙着纳妃立威,大概没时间查这些。臣弟闲来无事,就替皇兄……查了查。”

这话讽刺至极。

太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好,好一个‘替朕查了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两个太监搀扶着一个老人,缓缓走进来。

那老人穿着明黄龙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正是云极州的皇帝,李玄。

“陛下?!”

“父皇?!”

所有人都惊呆了,慌忙跪拜。

皇帝怎么会来?

他不是病重卧床吗?

太子更是脸色惨白,扑通跪下:“父、父皇,您怎么……”

“朕再不来,”皇帝慢慢走到主座前,坐下,“这朝堂,怕是要改姓许了。”

这话说得极重。

许氏腿一软,瘫倒在地。

阮琢玉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失望:“靖川,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

“不必说了。”皇帝摆手,“秦妃的案子,朕早就知道有蹊跷。只是当年……朕顾及皇后,顾及朝廷体面,没有深究。没想到,竟酿成今之祸。”

他看向李怀周,眼神复杂:

“怀周,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怀周眼眶一热,低头:“儿臣不委屈。”

“不,你委屈。”皇帝叹息,“你母亲是清白的,朕一直知道。但朕……没能保护她。”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太监连忙递上药,被他推开。

“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宣布——”皇帝提高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秦妃巫蛊案,纯属诬陷!皇后许氏(指已故皇后,与许氏同姓),勾结外戚,陷害妃嫔,罪不容诛!但念其已故,不予追究。然许家——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其罪当诛!”

许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阮琢玉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父皇,许家……许家对朝廷有功……”

“有功?”皇帝冷笑,“他们有功,就是帮你加税加赋,帮你打压忠良,帮你……谋害兄弟?”

他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还没死呢!”皇帝猛地一拍扶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铲除异己,独揽大权?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摔在他面前,“这是各地官员弹劾你的奏折!加税加赋,民怨沸腾!调兵北上,劳民伤财!任人唯亲,朝纲混乱!你还敢说不敢?!”

太子看着那厚厚一摞奏折,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满朝文武:

“朕今宣布,太子李靖川,监国期间,昏聩无能,祸国殃民,即起……废去太子之位,圈禁东宫,听候发落!”

“不——!”太子嘶吼,“父皇!您不能……”

“朕能。”皇帝冷冷道,“朕还没老糊涂。”

他顿了顿,看向李怀周:

“瑄王李怀周,仁孝聪慧,堪当大任。即起,封为太子,代朕监国。”

满朝哗然。

废太子,立瑄王。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怀周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皇会当众做出这样的决定。

“怀周,”皇帝看着他,“朕把云极州……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李怀周深吸一口气,跪拜:

“儿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太监惊呼。

太医连忙上前诊治。

殿内一片混乱。

瑶光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太子倒了。

许家完了。

李怀周……成了太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她和李怀周,用命拼来的结果。

“瑶光。”

李怀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瑶光转头,看见他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手:

“我们……赢了。”

瑶光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眼中的光芒,终于笑了。

她伸出手,与他相握:

“是,我们赢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像在风暴中互相扶持的孤舟,终于……靠岸了。

典礼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太子被禁军押回东宫圈禁,许氏和阮琢玉也被软禁起来。许家的官员纷纷被控制,等待清查。

李怀周临危受命,立刻开始处理朝政。

瑶光则先回了南柯阁。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傍晚,李怀周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掩饰不住。

“累了吧?”瑶光给他倒了杯茶。

“还好。”李怀周接过,一饮而尽,“朝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许家的余党要清理,太子的旧部要安抚,北境的军务要安排……千头万绪。”

瑶光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李怀周苦笑,“父皇……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瑶光心中一沉:“陛下的病情……”

“很重。”李怀周低声说,“太医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李怀周就要正式登基了。

“你准备好了吗?”瑶光问。

“没有。”李怀周诚实地说,“但……必须准备。”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

“瑶光,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

“不必谢我。”瑶光打断他,“我说过,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李怀周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现在呢?太子倒了,许家完了,你的仇……报了吗?”

瑶光怔了怔。

仇报了吗?

阮琢玉和许氏被软禁,许家即将被清算,阮秉衡……虽然还没倒,但经此一事,仕途恐怕也到头了。

看起来,仇是报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瑶光,”李怀周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殿下。”瑶光轻轻抽回手,“您刚当上太子,有很多事要做。我的事……不急。”

李怀周眼神黯了黯,但没强求。

“好,那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顾家盐场的事,我已经下令,免除加征的盐税,恢复原来的税率。另外,顾家‘为国筹饷’的功劳,朝廷会另行嘉奖。”

瑶光心中一暖:“多谢殿下。”

“应该的。”李怀周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瑶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盟友。”

瑶光点头:“我明白。”

李怀周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瑶光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仇报了。

李怀周当上太子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云变幻。

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许家的官员纷纷,家产被抄,一时间人人自危。

李怀周以太子身份监国,雷厉风行,一边清理许家余党,一边安抚人心,同时还要处理北境军务,忙得不可开交。

瑶光也没闲着。

她先是去了一趟阮府。

如今的阮府,早已没了往的风光。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院子里落叶堆积,一片萧瑟。

许氏和阮琢玉被软禁在后院,阮秉衡则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瑶光直接去了书房。

阮秉衡果然在,坐在书案后,形容枯槁,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父亲。”瑶光行礼。

阮秉衡抬起头,看见她,眼神复杂:

“你来了……来看我的笑话?”

“不是。”瑶光摇头,“我来……是跟您道别。”

“道别?”阮秉衡一愣。

“是。”瑶光平静地说,“我要离开京城了。”

阮秉衡怔住了:“离开?去哪儿?”

“先去熙郡,把顾家的生意安排好。”瑶光说,“然后……可能去东濮,或者西岚,看看外面的世界。”

阮秉衡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对你……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瑶光,父亲……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瑶光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敬仰,后来让她失望,如今让她怜悯的父亲,心中一片平静。

“父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裂痕,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亲情,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阮府出来,瑶光又去了一趟天牢。

许氏和阮琢玉关在一起。

牢房里阴暗湿,散发着霉味。许氏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早已没了往的嚣张。

阮琢玉则坐在草堆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看见瑶光,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恨意: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瑶光没理她,只是看着许氏:

“许姨娘,您还记得我母亲吗?”

许氏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惊恐:

“你……你想什么?”

“不什么。”瑶光平静地说,“就是想告诉您,顾家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您侵吞的那些,我会让您……十倍奉还。”

许氏尖叫:“那些都是阮家的!是阮秉衡给我的!”

“是吗?”瑶光冷笑,“那就让阮秉衡来跟您说吧。”

她转身要走,阮琢玉突然扑到栏杆前,嘶声道:

“阮瑶光!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李怀周当了太子,你就能飞上枝头?我告诉你,他不会娶你的!你不过是个商人女,配不上他!”

瑶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妹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没想过要飞上枝头,也从没想过要配得上谁。我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她顿了顿:

“至于李怀周会不会娶我……那是他的事,我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留下阮琢玉在牢房里歇斯底里地叫骂。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

瑶光抬手遮了遮,深深吸了口气。

京城的事,终于了结了。

接下来,是她自己的人生了。

三天后,瑶光启程回熙郡。

李怀周亲自来送。

城门外,秋风萧瑟。

“真的要走?”李怀周问。

“嗯。”瑶光点头,“顾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熙郡那边也需要我。”

“那……还回来吗?”

瑶光沉默了。

回来吗?

她不知道。

京城留给她的,太多痛苦的回忆。虽然现在仇报了,但那些伤痕,还在。

“或许会,或许不会。”她最终说,“看缘分吧。”

李怀周眼神黯了黯,但没强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太子令,见令如见我。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凭此令,调动当地官府的力量。”

瑶光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谢谢。”

“不必谢。”李怀周看着她,眼神温柔,“瑶光,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盟友。这句话……永远有效。”

瑶光心头一热,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吧。”李怀周轻声道,“再晚,天黑前就到不了驿站了。”

瑶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站在秋风里的男子,一身月白常服,眉目清隽,眼神深邃。

他会是个好皇帝。

也会……是个好人。

马车缓缓驶离。

瑶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李怀周的话:

“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麻烦……”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将来某一天,她还会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自由,独立,不受任何人束缚的人生。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怀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福伯轻声提醒:

“殿下,该回宫了。”

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巍峨的皇城。

那里,有他的责任,有他的未来。

也有……他的孤独。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某个地方,和他一样,在为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这就够了。

秋风又起,卷起漫天黄叶。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也像一场……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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