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文学
推荐你的下一本好书

第2章

京城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满地枯叶,在瑄王府门前的青石地上打着旋儿。

瑶光走下马车时,守门的侍卫愣了愣,显然没认出她。这也难怪,她离开京城时还是初夏,如今已是深秋,三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

“烦请通禀,顾瑶光求见瑄王殿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侍卫回过神,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出来——是李怀周身边的老管家,福伯。他看见瑶光,眼眶一下就红了:“王妃……不,顾小姐,您、您可算回来了!”

瑶光点头:“福伯,殿下在吗?”

“在!在!”福伯连忙引她进去,“殿下在书房,这些子……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瑄王府还是老样子,清冷,安静,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朴素。但瑶光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是护卫,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福伯正要通报,瑶光抬手制止:“我自己进去吧。”

她推开门。

李怀周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见瑶光时,那双总是温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喜悦,担忧,还有……如释重负。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些子没少心。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深不见底。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回来了。”瑶光走进去,关上门。

两人隔着书案对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几片落叶拍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北境的事……”李怀周先开口,“办得如何?”

“耶律弘答应了。”瑶光在他对面坐下,“他会设法拖住北凛大军,制造紧张局势。条件是……秦家支持他夺位。”

李怀周点头:“这个代价,值得。”

“军资运输的队伍也已经出发,分两路,一路去西境交给王震,一路去南境交给陆文渊。”瑶光继续说,“周大眼带队,走的是暗线,应该能避开太子的耳目。”

“你安排得很周全。”李怀周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一路……辛苦你了。”

瑶光摇头:“比起殿下在京城周旋,我这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问:“朝中局势如何?”

李怀周苦笑:“很糟。太子已经基本掌控了朝堂,加税加赋的命令已经下发,各地怨声载道,但无人敢反抗。阮琢玉的封妃典礼定在下月初八,许家上下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他说着,从书案下取出一份请柬,推给瑶光:

“这是东宫送来的,邀请……瑄王及王妃,出席封妃典礼。”

瑶光接过请柬,大红的底色,烫金的字,刺眼得很。

“他们倒是‘周到’。”她冷笑,“连我这个‘前王妃’都邀请了。”

“不只是邀请。”李怀周声音低沉,“太子还放出话,说封妃典礼上,要宣布……立阮琢玉为太子妃后,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彻查秦妃‘巫蛊案’。”李怀周握紧了拳,“说要‘还秦妃娘娘一个清白’。”

瑶光瞳孔骤缩。

好毒的计!

表面上是为秦妃,实则是要借机翻案,把当年的事重新挖出来。而一旦重查,难免会牵扯到李怀周——他是秦妃的儿子,当年那案子,他本就受人猜忌。

“他这是要……”瑶光声音发冷,“在封妃典礼上,当众给你难堪?”

“不止是难堪。”李怀周闭了闭眼,“他要坐实我‘巫蛊之子’的身份,让我永远……没有资格继承大统。”

瑶光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办封妃典礼。

这不止是给阮琢玉一个名分,更是给李怀周……一个审判。

“你有对策吗?”她问。

李怀周睁开眼,看着她:“有,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封妃典礼上,太子一定会提起秦妃的案子。”李怀周缓缓道,“到时候,我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说出当年的真相。”

瑶光心头一动:“谁?”

“你母亲,顾窈如。”

瑶光愣住了。

“我母亲?”她不解,“我母亲怎么会知道……”

“她当年,是秦妃在宫外唯一的朋友。”李怀周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瑶光,“这是秦妃娘娘生前写给你母亲的信,里面……提到了当年的事。”

瑶光接过信,手微微颤抖。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是女子娟秀的笔迹:

“窈如妹妹如晤:近宫中多有异动,皇后频频召见阮氏(许氏之妹,阮秉衡之妻)。我偶闻她们密谈,提及‘巫蛊’二字,心甚不安。若他我遭不测,望妹妹将此信交予怀周,告诉他……母亲是清白的。”

落款是秦妃的名字,期是……她死前三天。

瑶光眼眶一热。

原来母亲真的知道。

原来她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宫里……秦妃娘娘……”,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这封信,秦妃娘娘托一个老太监送出宫,交给你母亲。”李怀周低声说,“但你母亲当时已经病重,收到信后不久就……去了。这封信,一直藏在顾家老宅,是你外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

“瑶光,封妃典礼上,我需要你……当众拿出这封信,说出当年的真相。”

瑶光握紧了信纸。

当众揭露皇后和许家合谋陷害秦妃?

这等于直接和太子、许家宣战。

“殿下,”她抬头,“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公开,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李怀周苦笑,“太子步步紧,许家虎视眈眈,我若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庭院:

“瑶光,这场仗,我们不打,就是输。打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瑶光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这个人,十岁丧母,在深宫艰难求生,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藏着血海深仇。他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反击了。

“好。”她轻声说,“我帮你。”

李怀周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你,瑶光。”

“不必谢我。”瑶光摇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又问:

“封妃典礼在七天后,这七天,我们该做什么?”

“两件事。”李怀周走回书案前,“第一,联络朝中还对太子不满的官员,争取他们的支持。第二……你回阮府一趟。”

“回阮府?”瑶光蹙眉。

“对。”李怀周点头,“阮琢玉封妃,阮家上下都在准备。你作为阮家嫡长女,又是未来的瑄王妃,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贺喜’。”

瑶光明白了。

这是要她回阮府,探听虚实,也……制造混乱。

“许氏不会欢迎我回去的。”她说。

“所以才要回去。”李怀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瑶光,有时候,混乱……就是机会。”

瑶光沉吟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从瑄王府出来,已是傍晚。

瑶光没有直接回阮府,而是先去了顾家在京城的旧宅——南柯阁。

那里是她母亲生前住的地方,也是她出嫁前的闺阁。自从她嫁入瑄王府,那里就一直空着,只有几个老仆看守。

推开沉重的木门,庭院里落叶堆积,一片荒凉。那棵老海棠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在秋风里颤抖,像垂死挣扎的手。

“大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厢房传来。

瑶光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颤巍巍走出来,正是当年伺候母亲的老仆人,陈嬷嬷。

“陈嬷嬷。”瑶光快步上前,扶住她。

陈嬷嬷老泪纵横:“大小姐,您、您终于回来了!老奴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瑶光鼻子一酸:“嬷嬷,这些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嬷嬷抹着眼泪,“老奴守着夫人的院子,等着大小姐回来,这是本分。”

她引瑶光进屋,屋里陈设如旧,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嬷嬷,”瑶光问,“我母亲生前,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书信,或者记?”

陈嬷嬷想了想:“有倒是有,都在夫人床下的暗格里。但夫人临终前交代,那些东西……不能轻易示人。”

暗格?

瑶光走到母亲的床前,按照记忆,在床柱上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按,床板下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檀木匣子。

瑶光取出匣子,打开。

里面是几封书信,一些旧物,还有……一本泛黄的记。

她翻开记,是母亲的字迹,记录着从嫁入阮府到病逝前的心路历程。

“承平十三年春,嫁入阮家。秉衡待我甚好,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承平十五年冬,生下楚楚。看着她小小的脸,觉得此生无憾。”

“承平十七年,秉衡纳许氏为平妻。他说是迫不得已,为了仕途。我信了。”

“承平十八年,许氏有孕。秉衡渐渐疏远我,说许氏温柔贤淑,让我多学学。”

“承平十九年,我再次有孕,胎象不稳。许氏送来安胎药,我喝了,当夜腹痛如绞,早产。孩子只活了三天。”

“承平二十年,我病重。太医说郁结于心,药石无医。我知道,我是被气病的。”

“承平二十一年冬,我快不行了。楚楚才七岁,我放心不下。秦妃娘娘的事……我不敢说,怕给她招祸。只盼她平安长大,离这些是非远一点。”

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瑶光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片水渍。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

知道许氏的狠毒,知道阮秉衡的薄情,知道秦妃的冤屈。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

“母亲……”瑶光轻声呢喃,“对不起,女儿回来晚了。”

陈嬷嬷在一旁抹泪:“大小姐,夫人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说您性子太软,怕您受欺负。若是知道您现在这样……一定会欣慰的。”

瑶光擦去眼泪,将记小心收好。

“嬷嬷,从今天起,南柯阁重新开门。您把院子里收拾一下,该添置的添置,该修葺的修葺。以后……这里就是我在京城的家了。”

陈嬷嬷又惊又喜:“大小姐,您要搬回来住?”

“暂时不。”瑶光摇头,“但这里是我的,不能荒废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而且……有些事,也该在这里,做个了断。”

第二天,瑶光真的回了阮府。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拜帖,就那么直接回去了。

守门的小厮看见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进去通报。不一会儿,许氏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来了,脸上堆着笑,眼里却全是警惕。

“瑶光回来了?”她故作热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

“不必准备。”瑶光打断她,径直往里走,“我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许氏脸色一僵,连忙跟上去。

阮府上下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一派喜庆。下人们穿梭忙碌,看见瑶光,都停下脚步,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妹妹封妃,是阮家的喜事。”瑶光边走边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该回来道声贺。”

许氏强笑:“你有心了。琢玉这些子忙着准备典礼,恐怕没时间见你……”

“无妨。”瑶光停下脚步,看向许氏,“我主要……是来见父亲的。”

许氏脸色一变:“你父亲……在书房,正忙着……”

“再忙,见女儿的时间总有。”瑶光不再理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阮秉衡确实在忙。

他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都是兵部的公文。太子调兵北上,兵部事务繁忙,他这个尚书自然不得闲。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瑶光推门进去。

阮秉衡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住了。

“瑶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瑶光走到书案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阮秉衡放下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三个多月不见,这个女儿又变了许多。眉眼间的稚气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气,像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你……在熙郡可好?”他问。

“托父亲的福,还好。”瑶光平静地说,“顾家盐场暂时保住了,船队也运回了军资,陛下还下旨嘉奖。”

她说得轻描淡写,阮秉衡却听得心惊。

他当然知道顾家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赵严查账,盐场失火,太子加税……每一桩都是死局。

可瑶光不仅化解了,还得到了嘉奖。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那就好。”他巴巴地说,“妹下月初八封妃,你……知道吧?”

“知道。”瑶光点头,“东宫送了请柬,邀请我和瑄王殿下出席。”

阮秉衡眼神闪烁:“瑶光,父亲知道……委屈你了。但这是陛下的旨意,阮家……只能遵从。”

“女儿明白。”瑶光看着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妹妹是太子妃,阮家从此……飞黄腾达了。”

这话听着像恭维,可阮秉衡听出了底下的讥诮。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能说什么呢?

说他为了仕途抛弃发妻?说他纵容许氏侵吞顾家产业?说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却选择视而不见?

“瑶光,”他最终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是为父对不住你。但如今大局已定,你……还是放下吧。好好做你的瑄王妃,将来……”

“将来如何?”瑶光打断他,“等太子登基,妹妹成了皇后,许家成了国戚,然后……再来对付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阮秉衡脸色一白:“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瑶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父亲,您真的以为,许家会放过我吗?妹妹会放过我吗?太子会放过瑄王吗?”

她每问一句,阮秉衡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这不一样。”他强辩,“琢玉是妹,她不会……”

“她不会?”瑶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书案上,“那这个呢?”

阮秉衡拿起纸,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震。

那是一份账目,记录着许氏这些年从顾家挪用的款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行,用朱笔写着——总计:十八万七千五百两。

“这……这是……”他声音发颤。

“这是母亲嫁妆被侵吞的证据。”瑶光平静地说,“父亲,您要不要看看,您那位‘温柔贤淑’的平妻,是怎么一点一点,掏空顾家的?”

阮秉衡手在抖,纸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瑶光,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瑶光看着他,“重要的是,这些证据,如果送到都察院,送到陛下面前……会是什么后果?”

阮秉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侵吞发妻嫁妆,宠妾灭妻,这在大云律里,是重罪。一旦坐实,他这兵部尚书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你……你想怎么样?”他嘶声问。

“我不想怎么样。”瑶光收回账目,“只要父亲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封妃典礼上,”瑶光一字一句,“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要手。”

阮秉衡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瑶光转身,“父亲,您已经对不起母亲了,不要再……对不起女儿。”

说完,她推门离开。

留下阮秉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女儿……真的要跟阮家,跟许家,跟太子……撕破脸了。

从阮府出来,瑶光没有直接回瑄王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茶楼。

李怀周说,那里是联络朝中官员的暗点。

茶楼很普通,客人也不多。瑶光上了二楼雅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常服,但气度不凡,正是西境大都督王震。

另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文士打扮,眼神精明,是南境巡抚陆文渊。

两人看见瑶光,都起身行礼:“顾小姐。”

瑶光回礼:“王都督,陆巡抚,久仰。”

三人落座,王震先开口:“顾小姐从熙郡运来的军资,已经收到了。王某代西境将士,谢过顾小姐。”

瑶光摇头:“王都督不必客气,顾家只是尽一份力。”

陆文渊笑道:“顾小姐这份力,可帮了大忙。南境军中缺马少铁,这批军资,解了燃眉之急。”

“有用就好。”瑶光说,“两位大人,想必瑄王殿下已经跟你们谈过了。封妃典礼上,殿下需要你们的支持。”

王震和陆文渊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顾小姐,”王震沉声道,“支持瑄王殿下,我们义不容辞。但太子现在监国,大权在握,朝中大半官员倒向他。仅凭我们几人……恐怕难以成事。”

“所以需要更多人的支持。”瑶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朝中对太子不满的官员名单,两位大人看看。”

王震接过名单,越看越心惊。

上面不仅有武将,还有文臣;不仅有地方大员,还有京官。足足二十多人,都是朝中实权人物。

“这些人……都愿意支持瑄王?”他不敢相信。

“现在还不一定。”瑶光实话实说,“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被太子或许家打压过,心中都有怨气。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未必不会倒戈。”

陆文渊沉吟:“诚意?什么诚意?”

“两个。”瑶光竖起手指,“第一,扳倒太子和许家后,保他们官位,甚至……升迁。第二,承诺新政,减轻赋税,整顿吏治,让云极州……焕然一新。”

王震和陆文渊都沉默了。

这两个条件,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扳倒太子和许家,本就是九死一生。扳倒之后,还要兑现承诺,还要推行新政……

“顾小姐,”陆文渊缓缓道,“您和瑄王殿下……真有这个把握?”

“没有。”瑶光摇头,“但事在人为。两位大人,你们觉得,现在的云极州,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看着两人:

“太子暴虐,许家贪婪,他们当权,云极州只会越来越糟。瑄王殿下仁厚,有治国之才,若能即位,或许是云极州之福。”

王震和陆文渊再次对视。

他们当然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加税加赋,穷兵黩武,任人唯亲……再这样下去,云极州迟早要乱。

而李怀周……虽然势弱,但确实是个明君的材料。

“好。”王震一拍桌子,“王某这条命,本就是秦妃娘娘救的。如今为瑄王殿下效力,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陆文渊也点头:“陆某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知道什么是大义。顾小姐,算我一个。”

瑶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多谢两位大人。”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傍晚才散。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景象。

可瑶光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七天后,封妃典礼。

那将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盛宴。

接下来的几天,瑶光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联络名单上的官员,要准备封妃典礼上当众揭露的证据,还要……应付阮家和许家时不时的小动作。

许氏果然没闲着,派人来“请”了她几次,说要“商议”封妃典礼的事宜。瑶光都以“身体不适”推了。

阮琢玉也派人送来“姐妹情深”的信,字里行间满是炫耀和试探。瑶光看都没看,直接烧了。

她知道,这些都是试探。

试探她的态度,试探她的底牌。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猜不透。

第六天晚上,李怀周来了南柯阁。

这是他们回京后第一次私下见面。

“都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瑶光点头,“名单上二十三个人,有十八个明确表示支持。另外五个……态度暧昧,但至少不会帮太子。”

“够了。”李怀周说,“封妃典礼上,我们要的不是所有人支持,而是……让太子难堪,让陛下看到,朝中还有人不服他。”

瑶光明白。

这场仗,不是要一次打倒太子,而是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证据呢?”李怀周问。

瑶光取出秦妃的信,还有母亲记里关于秦妃的部分,以及……许氏侵吞顾家嫁妆的账目。

“这些,够吗?”

李怀周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够了。”

他顿了顿,看向瑶光:

“明天……会很危险。太子可能会当场发难,许家可能会反咬一口。你……怕吗?”

瑶光笑了:“怕?殿下,我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怀周怔了怔,随即也笑了:“是啊,我们都死过一次了。”

他看着瑶光,眼神温柔下来:

“瑶光,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做的一切,也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瑶光心头微颤,移开视线:

“殿下不必客气,我说过,我们是盟友。”

“只是盟友吗?”李怀周轻声问。

瑶光沉默了。

只是盟友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她看到了李怀周的隐忍、智慧、担当,也看到了他藏在温润外表下的痛苦和孤独。

她心疼他,也……欣赏他。

但这是喜欢吗?

她不确定。

“殿下,”她转移话题,“明天的计划,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李怀周知道她在回避,也不勉强,只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自己。证据可以不要,计划可以失败,但人……一定要活着。”

瑶光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和担忧。

“殿下也是。”她说,“您比证据更重要。”

两人对视,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至少今夜,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说话。

“瑶光,”李怀周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指的是和离的事。

瑶光心头一涩,点头:“好。”

其实她已经不那么在意和离了。

如果他能赢,如果云极州能好起来,如果……他们都能活着。

那和离不和离,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说。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事,顺其自然。

第七天,终于来了。

清晨,瑶光早早起床,让青霖给她梳妆。

“大小姐,今天穿什么?”青霖问。

瑶光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道:

“深青色,那套绣银线海棠的。”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她重生后,最常穿的颜色。

深青,沉静,内敛,却也……坚韧。

像她,像母亲,像所有在绝境中挣扎的女子。

梳妆完毕,瑶光走出房门。

李怀周已经在院子里等她。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银线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绿丝绦,发束金冠。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背脊挺直,像一株雪中的青竹。

“走吧。”他伸出手。

瑶光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她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他,在深夜的南柯阁窗外,他也是这样伸出手,说要跟她“谈生意”。

那时他们各怀心思,互相试探。

如今,他们携手并肩,共同对敌。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事。

瑶光伸手,与他相握。

两手交握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感觉到……他的坚定。

“殿下,”她轻声说,“无论今天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李怀周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两人携手走出南柯阁,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那里,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盛宴,即将开始。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