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江河的分手,并没有带给林晓薇想象中的解脱,反而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刘斌的殷勤和副厂长家隐约可见的“好日子”,在失去赵江河这个实实在在的参照物后,突然变得苍白而乏味。她开始失眠,眼前反复浮现的不是刘斌得意的笑脸,而是赵江河在检修成功后,那双虽然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他平静说出“祝你幸福”时,那份让她心慌的释然。
他怎么能那么快就放下?八年的感情,难道在他心里就真的轻飘飘没有一点分量?那个省报的女记者,真的就那么好吗?好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过去的一切?
一种混合着不甘、失落、乃至嫉妒的复杂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用刘斌去刺激他,更后悔没有早一点……把他牢牢抓在手里。在一个被泪水浸湿的深夜,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她——她要把他抢回来,用她所能付出的、最珍贵也最具束缚力的东西。
她要把自己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在她传统乃至有些保守的观念里,一个女人的贞洁是她最重的筹码,一旦交付,便意味着永恒的捆绑和责任的枷锁。她相信,只要他们有了肌肤之亲,赵江河那样重责任的男人,就绝不会再抛弃她。这既是献祭,也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的赌博。
她开始刻意打听赵江河的动向。知道他借调到厂部后,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一个周五的晚上,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那件最能勾勒她身材曲线的毛衣,外面罩着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来到了厂部办公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技术革新办公室的窗户还透着灯光。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赵江河打开门,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伏案工作后的倦意。“晓薇?你怎么来了?”
“我……我妈炖了汤,让我给你送点。”林晓薇挤出一个笑容,走进办公室,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她脱下大衣,刻意让柔软的毛衣勾勒出青春的曲线,房间里似乎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雪花膏香气。
赵江河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妥:“谢谢阿姨,不过太晚了,你……”
“江河!”林晓薇打断他,转过身,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们……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吵,不该提刘斌……”她的眼圈迅速泛红,“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赵江河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有无奈,却没有她期待的心动和软化。“晓薇,我们已经分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林晓薇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泪水滚落下来,“我过不去!八年啊,江河!我们那么多回忆,你说放下就放下了吗?”她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身上,仰起脸,呵气如兰,带着决绝的诱惑,“今晚……我不走了……我把什么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赵江河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热度,能闻到她发间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更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种破釜沉舟的绝望。这是一个女人能拿出的最大赌注。
有一瞬间,男性的本能和过去八年感情残留的温存,几乎让他心神失守。但随即,顾曼那双聪慧沉静的眼睛,厂区路上关于落霞山的对话,周书记拍在他肩膀上那沉重的一“好”,以及内心深处对更广阔世界的渴望,如同冷水般浇醒了他。
他不能。如果他此刻接受,不仅是对林晓薇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他自己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崭新未来的背叛。这不再是爱,而是一种怜悯的施舍和道德的绑架,只会将两人拖入更深的、彼此折磨的泥潭。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了林晓薇。
“晓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更安稳的生活。但我们,真的结束了。不要这样作践自己。”
“作践?”林晓薇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这句“作践”击得粉碎。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从不敢置信到彻底的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默默地穿上大衣,没有再看那个保温桶一眼,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走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赵江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他知道,他推开的不只是一个女人温热的身体,更是他整个按部就班的过去。窗外,钢厂深夜的灯火依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此彻底不同了。林晓薇用她最惨烈的方式,为他尚未真正开始的远大前程,献上了一场决绝的、带着痛楚的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