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靈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今日是雲安王出殯的日子。
權貴朝臣皆設路祭送他最後一程,陸西棠醒來的時候,陸國公早就帶著人送葬去了。
冬雪一邊給她梳妝,一邊輕聲道,“三日前已經給世子服下黃泉醉夢的解藥,今日該醒來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眼裡帶了淺淺的笑意,“今日是個好日子。”
她今日穿的很低調,帶著人上了馬車離開。由於她的囂張作風,府裡的人根本不敢阻攔,也不敢問。
最終馬車停在一家酒樓外面,四層的紅木酒樓,對面是一大片楓葉林背後是青山,一年四季風景獨好。
酒樓走的也是風雅的路子,吸引不少文人雅士前來。秋日的時候,來賞楓葉的客人更是絡繹不絕。
今日酒樓卻掛了白幡,裝飾的素白。因為雲安王的棺材要從這裡經過,然後葬入皇陵。
她早就預定了三樓靠窗的位置,偌大的三樓只有幾桌客人,大多都是沿途路祭送葬的女客,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文人雅客,分佈在不同樓層。
她點了一些點心,還有清茶。有些走神的看著窗外,心神不寧。
很快在鑼鼓聲中,龐大的送葬隊伍披麻戴孝的緩緩行來。
不少樓中客看了下去,她也不例外。等被抬在中間的棺木靠近的時候,冬雪打開了桌上的籃子,裡面放著紙錢。
很快從樓上灑下滿天的紙錢,除了他們還有其他客人,以及客棧掌櫃特意準備的。
一路走來,棺木經過的地方,沿途都有百姓們撒紙錢祭奠,這是他身為皇子龍孫該有的尊榮。
“嘶…溜嘶溜…”
在眾人不注意的時候,從楓葉林裡從草叢裡,突然爬出無數的蛇。
黑的,紅的,綠的,五彩斑斕的,窸窸窣窣的往棺材上爬去。
“啊!啊…有蛇…”
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送葬的隊伍突然就亂了。
那些官員,宗室的皇親國戚們,更是被從腳上爬過的蛇嚇得白了臉。
在一片混亂裡,一群烏鴉飛來圍著棺材盤旋。
數不清的蛇爬上棺木,將整個棺木層層圍住,場面詭異極了。
送葬的羽林軍,一邊維持秩序一邊試圖驅趕蛇,可惜根本沒用。
“殺,都殺掉。”
羽林軍們劍出鞘,殺了一條又一條,蛇血染紅了刀,但是依舊殺不盡。
樓上的看客們,也都被嚇的不輕。陸西棠隔壁桌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夫人輕聲道,“出殯之日,遇蛇禍烏鴉盤旋不去,是不祥啊!”
無人接話,樓裡的人神色各異。雲安王本就死的蹊蹺,外面一直流言猜測不斷。
偏偏在出殯這日,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陸西棠面無表情的看著,將手裡最後一捧紙錢灑下。
今日過後,他入土為安。人死如燈滅,他的恩怨情仇一筆勾銷。
在一片混亂裡,蕭黎帶著錦衣衛上前,想查明情況。
棺材已經被蛇層層包圍起來了,看的人頭皮發麻。
更嚇人的是,在棺木頂上,一條條紅豔的蛇,竟然擺出了一個“寧”字。
有人失聲大叫,“是長公主回來了…”,很快被人死死捂住嘴巴。
當年長公主死的詭異,一直是禁忌。大家都心知肚明,又沉默不言。
蕭黎抽出繡春刀,一刀砍向那個寧字,瞬間那一圈蛇被切的四分五裂,鮮血染紅了棺木。
“都鎮定,有人在裝神弄鬼的作妖。給我查,將這裡封鎖起來。”
楓林裡,穿著藍色衣服帶著鈴鐺的小姑娘,右手持笛左手腕上纏著一條藍色的正在吐信子的蛇,往三樓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離去。
如果有苗疆人在這裡,那麼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控蛇師。
蕭黎出手局面很快被控制住,除了那駭人的爬滿蛇的棺材。
有人已經被嚇暈過去了,有人乾嘔了起來,還有人被蛇咬了,在場的人恐怕回去都得做噩夢。
顧華濃早就被護著退到一邊去了,她美目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棠寧,是你回來了嗎?”
她是個不信神不信鬼的人,但是最近確實怪事頻發,件件似乎都在宣告著那個人的迴歸。
她一點也不怕,甚至有些期待…
她不怕,可心裡有“鬼”的人,在親眼目睹這樣的場景以後,嚇的不行面色難看。
樓上陸西棠道,“好戲看完了,我們走吧。”
她帶著人低調的離開,錦衣衛和羽林軍都衝著楓林去了,所以離開的時候毫無阻攔。
倒是蕭黎,在混亂之中一眼瞟到她離開的背影,很快認出了她。
他低聲吩咐身邊的錦衣衛,“跟上去,那個穿青衣的女子,盯緊她。”
“遵命。”
搜查了整個楓林和附近,自然是什麼都沒有找到。唯一的發現是,林子裡和棺木遇蛇的地方,都有藥粉的痕跡,應該是被人灑下了專門引蛇的藥粉。
副指揮使道,“這場蛇禍是人為的,被精心佈局過。”
顧雲安的死亡,也是被精心算計的。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位。
可是那位,明明四年前喪生火海屍骨無存。
棺材上的蛇遲遲不退走,錦衣衛只能強行驅趕斬殺。
夕陽灑下,照的滿地的殘蛇和血豔麗又詭秘,血腥味更是讓人作嘔。
顧華濃走過去看了一眼,語氣薄涼的道,“還未下葬先遇蛇見了血,這可不是好兆頭,入土以後恐怕難安吧。”
無人敢接話,一地的蛇和血將會成為這裡所有人的噩夢。
最終在殘陽未盡之時,回宮稟報的羽林軍快馬加鞭的帶來了皇帝的口諭。
“將棺木送到皇陵,按時下葬。”
顧華濃冷笑,她這位皇兄果然是個冷毒的人,就這樣下葬是不祥。
她露出疲憊的神色,“本宮受了驚嚇,身體不適,就先回府了。”
她敢走,其他送葬的人可不敢輕易離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送。
蕭黎留下來繼續查,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副指揮使道,“能控制這麼多蛇,還能擺出字型,當時現場應該有控蛇高手在。”
蕭黎看向不遠處的桃花山,“隨我去看看。”
她離開時去的方向應該是上山了,而她給他的感覺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