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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等不及了。”

无声的唇语,凝固在安全监护室冰冷的空气里,也凝固在屏幕另一端顾承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躺在束缚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裹着纱布,眼底却燃烧着与孱弱身体截然相反的、近乎暴戾火焰的女人。

那双眼睛,不再有恐惧,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片被绝望淬炼过的、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顾承泽靠在高背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从屏幕移向旁边另一块分屏。那里显示着城东某医院走廊的实时画面,林父林母惊魂未定地坐在长椅上,被几名便衣模样的人谨慎地围护着。火灾现场的报告就摊在他手边——“疑似人为纵火,使用简易延时装置,技术粗糙但意图明确,警告意味浓厚。”

警告。对林晚晚的警告,也是对他顾承泽的挑衅。

西区“信号中断”的调查有了初步反馈:确实在赵勇常混迹的区域附近,捕捉到过短暂的非民用加密信号频段,与医院负二层残留的异常频率有部分重合。线索很模糊,但指向明确——存在一个有组织、有技术能力的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这件事,并且手段越来越激进。

林晚晚从“标本”,变成了风暴中心,也成了双方角力的关键节点。她的父母是软肋,她的证词(无论真假)是线索,她本人……既是棋子,也正在试图成为棋手。

“拆解棋盘……”顾承泽低声重复了林晚晚那句唇语的最后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口气不小。”

他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周凛。”

“顾总。”

“林晚晚父母那边,加派一倍人手,启用最高等级防护协议。告诉他们,这只是开始。”顾承泽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医院这边,对林晚晚的监护等级提升至‘红色’。所有接触人员,包括医生护士,全部重新进行最高规格背景核查。她所在的楼层,实行电子屏蔽,只保留我们控制的专属通讯频道。”

“是。”周凛应道,顿了顿,“顾总,林小姐的情绪和状态……她可能会再次做出极端行为。”

“让她做。”顾承泽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林晚晚那双燃烧的眼睛上,“把‘安全’的环境给她。但每一次‘意外’,都要让它发生在我们预设的轨道上,并且,留下足够的‘痕迹’。”

他要将她可能的一切行动,都纳入观察和控制的范畴。她的崩溃,她的反抗,她的“小动作”,都可能成为引出暗处敌人的诱饵,或者验证某些猜想的实验。

“另外,”顾承泽补充道,“安排一次‘意外’的供电波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持续三十秒。范围涵盖她所在楼层及上下两层。通知安保和技术组,做好准备。”

“明白。”周凛没有问原因,只是执行。

切断通话,顾承泽拿起那份火灾报告,目光落在“技术粗糙但意图明确”几个字上。

粗糙,意味着可能不是核心团队直接动手,而是雇佣的底层执行者。意图明确——警告,施压,迫林晚晚就范,或者迫他顾承泽让步。

对方急了。因为西区的调查触及了边缘?还是因为林晚晚最近的“表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需要对方更急一点。需要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

林晚晚那句“我等不及了”,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安全监护室内。

林晚晚不知道顾承泽的具体计划,但她能感觉到变化。护士的交接更加一丝不苟,眼神里的同情被一种更专业的、带着距离感的警惕取代。送来的食物和药品检查流程肉眼可见地延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更加紧绷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的“宣言”被接收了,并且引发了反应。这反应是加强控制,而非放松。在她展现出“失控”倾向和明确敌意后,顾承泽的选择是加固牢笼。

这在意料之中。如果顾承泽那么容易被动摇或威胁,他也就不是顾承泽了。

她需要在他的控制框架内,找到缝隙,执行自己的“拆解”。

袖子里那支冰冷的笔,是唯一的依仗,也是巨大的风险。她不敢轻易使用,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够混乱、足够转移注意力、或者足够“合理”地让她使用这件“工具”的时机。

身体的疼痛和药物的副作用让她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但意识深处的那弦始终紧绷。她仔细观察着每一次护士作、医生查房、甚至清洁工打扫的细节,寻找规律和可能的破绽。

第二天,变化来了。

先是下午的心理评估,换了一个更加年轻、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实习医生。问的问题更加刻板,记录时手指偶尔会轻微发抖。林晚晚依旧用破碎的幻觉和混乱的应答应付过去,但注意到这个实习医生离开时,似乎不小心将一支普通的圆珠笔掉在了她的床尾。

她没有动那支笔。

然后是傍晚的送餐。来的不是之前的护工,而是一个推着餐车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放下餐盘时,动作有些重,不锈钢餐盘边缘磕在床头柜上,发出清晰的响声。他迅速道歉,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林晚晚的脸,以及她放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腕。

那眼神……不像普通的护工。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晚垂下眼帘,当作没看见。

深夜,凌晨两点五十分。

林晚晚在药物的作用下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光——包括床头灯、屋顶照明、甚至监控摄像头那微弱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瞬间的黑暗,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吞噬了所有光源,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和寂静。连输液泵那规律的滴答声都停止了。

断电?不,更像是……电子屏蔽?

林晚晚的心脏骤然收紧。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身下床单的纹理,能闻到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消毒水味。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门锁被拨动的声音?不是钥匙,更像是某种精巧工具在试探锁芯。

有人在外面!想趁断电进来!

是顾承泽的人?还是……太平间的黑手?

时间仿佛凝固。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恐惧,也点燃了某种决绝。袖子里那支笔,瞬间变得滚烫。

门锁拨动的声音停了。似乎外面的人也在犹豫,或者在确认什么。

大约十秒钟后——在林晚晚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灯光骤然恢复!一切恢复正常,输液泵重新滴答作响,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再次亮起,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幻觉。

但林晚晚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十秒钟的绝对黑暗和寂静,还有门锁的异响,是真实的。

是顾承泽的“预设轨道”?还是黑手的试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时机或许来了。刚才的断电,可能扰了某些监控设备?或者留下了短暂的数据盲区?

她需要验证。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林晚晚注意到,清洁工来打扫时,格外仔细地检查了门锁附近的地面和门框。

下午,周凛罕见地亲自来了一趟,没有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玻璃观察了她几分钟,然后对陪同的医生低声交代了几句,目光似乎在她床尾那支无人认领的圆珠笔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晚维持着呆滞的状态,心里却飞快盘算。周凛注意到了那支笔。是怀疑?还是……那也是“预设”的一部分?

她需要一个更明确的信息。

机会出现在晚上。护士送来晚间药物时,照例进行核对。林晚晚突然伸手,抓住了护士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护士吓了一跳:“林小姐?”

林晚晚抬起眼,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灼热焦渴的清明,声音嘶哑却清晰:“笔……给我那支笔。”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床尾那支普通的圆珠笔,有些困惑:“林小姐,你要笔做什么?你现在需要休息。”

“画……画出来……”林晚晚喘着气,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里面的东西……黑盒子……管子……滴水的管子……还有……震动的链条……画出来,给你们看……不然……它们又要来了……”

她再次将太平间的意象(黑盒子、滴水管道)和手链的异常(震动链条)联系起来,并提出用绘画的方式“表达”。这是一个精神病人可能提出的、看似合理又带有宣泄和治疗意味的要求。

护士犹豫了,看向门口的监控,似乎在与谁沟通。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好的,林小姐,我给你笔和纸。但你要答应我,好好配合,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护士取来了几张A4纸和那支圆珠笔,放在林晚晚手边能够到的床头柜上。

林晚晚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支笔和纸,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护士退到一边,警惕地看着。

林晚晚颤抖着手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涂抹。她画得毫无章法,线条混乱扭曲——一团漆黑的方块(黑盒子),交错扭曲的管道(通风管、水管),一串闪闪发光的、带着震动波纹的链子(手链),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屏幕的方框,里面画着几个歪斜的、如同信号波般的曲线。

她画得极其投入,时而蹙眉,时而恐惧地看向虚空,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冷的……这里……有声音……这里……眼睛看着……”

她将昨晚断电前后可能被扰的监控(眼睛),自己感知到的异常信号(曲线),以及太平间的核心意象,全部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个人象征意义的、混乱的“地图”。

画完一张,她似乎还不满意,又抽出一张纸,开始画别的——一个简单的房子轮廓(父母的家?),旁边是燃烧的火焰(火灾),火焰上方,她画了一个粗糙的、带着箭头的圆圈,箭头指向房子。

她在暗示纵火者的指向性。

画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笔尖几次划破纸张。她的“创作”过程,被监控完整记录。

画了三四张后,她似乎耗尽了精力,笔从手中滑落,人向后靠在床头,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膛起伏。

护士上前收走了画和笔,安抚了几句,离开了房间。

林晚晚闭上眼睛,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给出的“地图”是混乱的,但核心元素是清晰的。如果顾承泽的人足够敏锐,应该能从中解析出一些东西——她对太平间环境的潜意识记忆,对手链功能的怀疑,对监控被扰的感知,以及对父母遇袭事件的愤怒和指向性暗示。

更重要的是,她用这种方式,“合理”地接触并使用了那支突然出现的圆珠笔(虽然她自己的笔刀还藏在袖子里)。她在测试,这支笔是否安全,是否被做了手脚,也测试顾承泽对她这种“沟通”方式的容忍度和解读能力。

她不知道那些画会被如何对待。是被当成精神病患的涂鸦丢弃,还是被仔细分析,成为拼图的一块?

她只能等待。

深夜,监控的红光依旧恒定。

林晚晚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短暂的、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被医院的常噪音淹没。

又或许,只是她的幻觉。

棋盘之上,无声的较量在每一个细微处展开。她抛出了混乱的线条,试图搅动死水。而执棋者们,则在更高处,冷静地移动着真正的棋子。

拆解,需要耐心,更需要精准地找到那枚,可以让整盘棋崩坏的,关键的“棋子”。

她不确定自己找到没有。

但至少,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被拆解的“标本”。

夜色深沉。

安全监护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监控镜头无声的凝视。

而在城市另一个角落,某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林晚晚那些混乱的涂鸦,被扫描、放大、分析。键盘被快速敲击,指令发出。

“目标确认尝试非标准沟通。信息混杂,但存在可解析模式。重点:其对‘链状物’振动感知与‘信号曲线’关联性描述,与‘信标’特征高度吻合。对‘管道’及‘黑箱’空间描述,与‘巢’B区结构有40%相似度。‘纵火指向’分析……需结合目标亲属遇袭事件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建议:维持对‘信标’监控,可考虑释放扰性反馈,观察目标反应。同时,对‘巢’B区启动试探性渗透,验证目标潜意识信息准确性。”

“棋子已动。下一步,将军,还是……诱敌深入?”

屏幕的光,映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模糊的侧脸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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