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脚步声,苏荣姝匆匆赶来,鬓发微乱,显然也是温讯而来。
她看到耶律辰铁青的脸色,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陛下怎么连夜赶回来了?臣妾正想派人去禀报,这长信宫失火……
“你封的宫?”耶律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苏荣姝一怔:“淑妃行为不检,秽乱宫廷,臣妾依宫规惩戒,暂时封宫查证……”
“秽乱宫廷?”耶律辰一步步走近她,“证据呢?”
“有宫人亲眼所见,淑妃私藏男子画像,夜相对,分明是思念旧情人……”
“画像何在?”
苏荣姝语塞:“这,大火烧了,自然……”
“大火烧了?”耶律辰冷笑,“好巧。”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废墟旁堆放的那些从火场抢出的杂物。
几件烧焦的家具,几册残破的书,一个翻倒的箱子。
他走到箱子前,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抬脚,狠狠踹翻!
箱子倒地,几件烧得半毁的衣物散出,一卷画轴滚落出来,轴头焦黑,画卷却因卷得紧实,只边缘有些焦痕。
耶律辰俯身拾起。
苏荣姝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陛下,这等污秽之物……”
耶律辰不理她,缓缓展开画卷。
画上少年将军策马踏雪,银甲映寒光,眉目英挺。
正是三年前的他自己。
画卷右下角衣袍处,有一行极小的题字,墨色清隽:
“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最后那句“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笔锋微颤,似有千钧重。
耶律辰的手抖了起来。
他认得这字迹,是温令妤的。
他也认得这画风,细腻传神,倾注了作画者全部的心绪。
这不是什么“旧情人”的画像。
这是他。
是她入宫前画的,藏在嫁妆箱底,三年未曾示人的他。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写下这句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是早已预见会被无情抛弃,却仍抱着一丝卑微的“不能羞”的执念吗?
那夜他说“朕与皇后有誓约在前”时,她听着这话,看着这幅画,心里该有多痛?
“陛下……”
苏荣姝脸色惨白如纸,上前想拉他的衣袖,“臣妾不知这画上是……”
“你不知道?”
耶律辰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盯着她,眼底猩红,“苏荣姝,你看看这画!看看这字!这是什么秽乱宫廷?这是朕!”
他一把将画摔在她面前:“你告诉我,她藏一幅朕的画像,夜相对,是什么罪?!”
苏荣姝踉跄后退,嘴唇哆嗦:“臣妾只是听宫人传言……”
“传言?”耶律辰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凭几句传言,你对她用廷杖?封宫?让她一个人躺在偏殿里,大火烧起来都逃不出去?!”
他指着废墟,声音嘶哑:“苏荣姝,那是两条人命!她刚生下安宁不到两个月!你就这么恨她?恨到要她死?!”
“臣妾没有放火!”苏荣姝尖声道,“是意外!是意外失火!”
“意外?”
耶律辰指着跪了满地的宫人,“封宫是你下的令!廷杖是你动的手!没有你封宫,她会逃不出来?苏荣姝,朕告诉你,她就是死在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