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的背脊不知不觉微微塌了下来,喉咙里堵着什么,眼眶有点发热。
“妈,”她再开口,声音有点哑,“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母亲的声音很轻,“婚姻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路,走散了,或许是路不对,或许是人不配,或许是时辰到了。但绝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的女儿,善良、勤快、能吃苦,妈从小看到大。你尽力了,妈知道。”
她捏了捏黎慕声的手:“你妈我身子骨还硬朗,不用你心,去海城记得打视频就行,别跟野人一样。”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黎慕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小时候在家,眼泪和脾气是不值钱的,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长大了在母亲面前,却有了自尊心,身体再难过心里再难受,在母亲面前也会笑着说一句“我很好”,顺便告诉自己不能哭。
人就是这样,脆弱时满脑子都是家,回到家又顾着自尊和担心,把脆弱全往肚子里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咿呀的戏曲声还在流淌。
过了一会儿,母亲很自然地问道:“婚都离了,那你行李呢?就空着手回来的?”
黎慕声被问得一愣,骤然从汹涌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木讷回答:“在酒店。”
“酒店?”李秀兰的声调微微扬起,“离了婚,连家都不敢回了?还得先住酒店掂量掂量态度?”
黎慕声声嘟囔着解释:“不是不敢回,昨天回来过,在门口听见您屋里好像有朋友在打麻将,挺热闹的我就觉得,那时候闯进来说不合适,怕扫了您的兴,也怕您丢了面子。”
母亲斜瞄了她一眼,沉声道:“声声,妈再教你一个道理。”
“面子这东西最不重要,你生来璀璨,何必在乎别人的目光。”
黎慕声怔怔地想着。
“去酒店,把你行李拿回来。”母亲抓起她的手:“你记着妈这里不是牢笼,是你的退路和避风港,你想飞,妈不拦着,还巴不得你飞得高飞得远。你累了,受伤了,回来,妈这儿永远有热饭热汤,有张床给你睡。”
……
10.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北城下了五次雪,海城的梧桐黄了五次。
黎慕声在新的城市扎、抽条,褪去一身旧尘,长出全新的年轮。
过去的种种是被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胶片,泛着岁月的黄,却也尘落得彻底。
冬天的海城是浸泡在阴湿里的冷,北城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几乎将整个世界覆盖出一片白。
私房菜馆的灯是暖色的,在洁白的雪地上映出一片氤氲。
黎慕声脱掉大衣交给服务生。
她内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高领毛衣,白色的羊毛衬衫别在筒裙里,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挽起,显出纤长的颈线。
“慕声快过来。”室友袁倩先看见她,冲她招了招手。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黎慕声带上浅笑,走过去:“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不晚。”组织聚会的老班长笑着应过来:“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她被引到空位坐下,隔着圆桌,对面坐着傅易钏。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显出他利落的肩线,头发梳得整齐,目光沉静,曾经的那份桀骜不驯已经在岁月流逝中收进那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