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半截酒瓶扔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陆振华,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五年前退了你的婚。”
“你以为我李晚秋是什么人?”
“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我,我跟你拼命!”
我转身就走。
我想,那应该是陆振华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生了。
此刻的他,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如纸。
“那天我喝多了……”
他艰难地辩解。
我走到窗边:“喝多了才是真实的你。”
“陆振华,我在你心里,永远是个可以随意调侃、随意轻贱的物件。”
“不是的!我后来改了!”
我转过身,直面着他:
“那是因为周晓芸走了,你终于有空看看身边这个被你欺负了五年的孤女。”
他僵住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可从你一次次为了周晓芸委屈我,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下流的话说我……”
“陆振华,我们之间就只剩四个字,绝无可能。”
5.
陆振华从李晚秋房里退出来时,脚下是飘的。
走廊昏暗,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李晚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绝无可能。”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心窝里。
他坐了很久,久到夜色浓得化不开,才慢慢爬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褥里。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是李晚秋昨天晒的。
这些年,家里的杂活她做得不少,陆母常夸她勤快。
陆振华却总嗤之以鼻:“装样子。”
可现在,这味道钻进鼻腔,忽然就催出了眼泪。
他闭上眼,五年的画面一帧帧倒流。
最初的那个李晚秋,是真的土。
碎花衫洗得发白,袖口毛边,解放鞋磨破了洞,露出脚趾。
说话一口乡音,“俺”“咋”个不停。
大院孩子跟在她身后学舌,她低着头,耳朵尖通红。
陆振华觉得丢人。
他是大院子弟,父母都是部,凭什么要娶这么个乡下丫头?
所以那天他推着二八大杠,载着周晓芸从她面前过时,故意把铃铛按得叮当响。
周晓芸笑:“振华哥,你看她像不像个小鸭子?”
他也笑:“丑小鸭。”
李晚秋就站在那儿,抱着破包袱,手指绞得发白。
后来她退了亲,却留在了陆家。
陆振华不高兴。
这丫头心眼多,用婚约换吃住读书,算盘打得精。
他处处找茬。
她练钢笔字,他抢过本子,看见上面工工整整的“李晚秋”三个字。
“装什么文化人?”他撕了一页。
她没哭,捡起碎片,第二天照旧练。
她帮陆母做饭,他故意打翻盘子,油渍溅了她一身。
“溜须拍马。”他骂。
她默默收拾,夜里把衣服洗了,油渍搓不掉,那件衣服再没见她穿过。
她越来越沉默,看人时总是垂着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
口音改了,走路挺直了背,皮肤白了,眼睛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葡萄。
大院里的男孩开始偷看她。
孙强说:“华哥,晚秋妹子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