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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密不透风,空气压抑。
裴寂坐在我对面,那部手机放在桌上。
“你在外面找了医生?”
他问,声音冰冷。
“是。”
我垂下眼帘,扮演着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孕妇。
“我不相信你的医生。”
“我怕……怕你为了孩子,不顾我的死活。”
“我录音,只是想留下点证据,万一……万一我出了什么事……”
这个解释,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逆鳞上——他最恨变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
终于,他拿起手机,
准备删除里面所有让他不悦的变量。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我身体虚弱地一晃,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子。
手机被撞得滑了一下,
屏幕倏然亮起,并且恰好播放了最新的一条录音。
里面,是裴寂私人医生恭敬又冰冷的声音:
“……您放心。造血细胞移植是目前治疗您再生障碍性贫血最有效的方法。”
“亲缘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最高,尤其是新生儿的脐带血,活性最强。”
“顾小姐的身体虽然很差,但只要用药熬到孩子足月生产,取到脐带血,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她本人……生完孩子立刻进行捐赠手术,她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只能看天意了。”
“我们之前签保小协议,也是为了确保脐带血能顺利取到。”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展现。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为顾雅准备的药引。
而我,则是那个生完药,就要被榨抛弃的药渣。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谢燃和被惊动的顾雅就站在门口。
谢燃的脸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顾雅更是瞬间血色尽失,她善良柔弱的外衣被撕了个粉碎。
“不……不是的……阿寂哥哥,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后退,身体一软,眼看就要熟悉的倒下。
这是她百试不爽的伎俩。
果然,裴寂出于本能,立刻起身朝她冲去。
而我,恰好挡在了他们中间。
他眼中只有他那摇摇欲坠的白月光。
“让开!”
他甚至没看我,只当我是个碍事的家具,
下意识地伸手,用尽全力,
将我这个障碍物用力推向一旁。
我的后腰,重重地撞在书桌坚硬的棱角上。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到裴寂扶住顾雅后回头看我时,
瞳孔骤缩、写满惊骇的眼神。
我看到谢燃目眦欲裂,快步冲向我时绝望的嘶吼。
我缓缓地,沿着桌角滑落在地。
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我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眼神,
看着那个亲手把我推开的男人。
然后,我轻轻地笑了,
那笑意比哭更绝望,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鲜血,顺着我洁白的睡袍裙摆,
无声地在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开来。
我抬起颤抖的手,放在已经开始塌陷的小腹上,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道诅咒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裴寂,恭喜你。”
“亲手,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