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
爸爸妈妈睁大眼睛,面色惨白地看向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我。
监测仪上,代表我生命的那条线。
越来越慢、越来越平。
爸爸冲过来时撞翻了推车,手术器械散落一地。
“愿愿——!”
妈妈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他们扑到手术台前。
“输血!快给她输血!”
爸爸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嘶吼。
“抽我的!我是Rh阴性血!抽多少都行!”
护士拦住他:“林先生,病人这个样子,已经不是输血可以解决的了!”
“我不管!”
妈妈跪在地上,大声嚎哭。
“救她!求你们救她!”
“心脏……对!心脏!”
“把愿愿的心脏还给她!快还给她!!”
好吵啊。
我的意识迅速向下坠去。
……
我睁开眼睛,回到了人间。
妈妈趴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爸爸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
“愿愿,你醒了!”
妈妈惊喜地大喊。
她想碰我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
像是怕碰碎我。
“对不起。”她说,“妈妈对不起你。”
爸爸转过身,眼眶通红。
“爸爸……错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他们,轻轻叹气。
“孩子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恰好有一位可以配型的心脏捐赠者,小姑娘真是命大。”
她解开我前的纱布。
狰狞的缝合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从口正中一直延伸到肋骨下。
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妈妈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哭出声。
爸爸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青紫。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对亲生女儿做了什么……!”
门外传来妹妹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做完检查了,可以回家了!”
她蹦跳着推开门。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时瞬间凝固。
“薇薇。”爸爸的声音冷得像冰,“过来。”
妹妹后退一步。
妈妈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是你把姐姐推下楼的,对不对?”
妹妹的眼泪说来就来:“妈妈,我没有……”
“陈管家都告诉我了。”妈妈打断她,“那天他在花园修剪灌木,全都看见了。”
妹妹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爸爸打开手机,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妹妹端着那杯滚烫的水,故意转身撞上杯子。
然后自己摔倒在地,放声大哭。
“家里的监控,是我刚刚调的。”
“你故意欺负姐姐,对不对?”
妹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抬手。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回荡。
“这一巴掌,是替你姐姐打的。”
妹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妈妈……你打我?”
“打你?”爸爸的声音冷得吓人,“你差点害死你姐姐!”
妹妹哭着去拉妈妈的衣角。
“妈妈我错了,我只是害怕……害怕姐姐抢走你们的爱……”
妈妈甩开她的手。
“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找了她很多年!”
妈妈蹲下身,抓住妹妹的肩膀。
“你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我们看着你的脸,一次次想起愿愿!我们把对你的好,都当作对愿愿的补偿!”
妹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妈妈。
“你说……什么?”
爸爸疲惫地说。
“我们以为对你好,就是对愿愿好。”
“可我们忘了,愿愿就是愿愿,没有人可以替代我们唯一的宝贝。”
妹妹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病床上的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怨恨。
“所以……你们从来就没有真的爱过我?”
妈妈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我,轻轻握住我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愿愿,妈妈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