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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抄起脚边的粪耙子,照着赵志刚的脸就抡了过去。
“爸,你怕是山里蘑菇吃多,毒气上头说胡话了吧?”
“赶紧灌两瓢粪水清清毒,兴许还能醒醒神。”
“你敢打我?!”赵志刚额头青筋直跳,喘着粗气,鼻孔都张大了。
可他脚底下像钉了桩,一步没敢往前挪——他知道我什么脾气,更清楚我有多大力气。
赵志刚是我姥爷家招的上门女婿,生得白净,一副好皮相,可惜是个绣花枕头。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当年我妈瞧上他,也乐得把他当个花瓶摆在家里。
我不一样,从小跟着我妈下地,又在乡下熬了整整五年。
我和他的力气,本不是一个秤上的。
撂倒他,我两只手指头都嫌多。
陈玉兰见我连赵志刚都敢动手,脸唰地白了。
“爱华你别动气……是婶子没眼色……”
“都怪你叔走得早,我们孤儿寡母的……”
她话音拖得又软又长,眼泪说掉就掉。
满院子同宗同姓的乡亲都在,她这几句“可怜话”,句句都在给我上眼药。
果然,四下里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噢!是张爱华回来了!”
“打小就是个横丫头!下乡五年没学乖,倒更疯了,连亲爹都敢打!”
“可不是,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亚丽考上纺织厂,是咱全村的大喜事,她偏挑这时候回来搅和!”
“就是见不得人好!心思忒毒!”
那些嘈杂我全当耳边风,眼睛只死死钉在赵志刚脸上。
他额角冒冷汗,眼神东飘西躲,不敢跟我对视。
陈亚丽这会儿也总算闹明白我是谁了。
她冲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梁:
“你个乡巴佬横什么横!敢砸我的庆功宴,还抢我头花!”
“这都是赵叔叔送我的!你给我还回来!”
“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们评评理,今儿到底谁的不是?”
“大家帮我夺回来,往后我出息了,绝不忘大伙儿的恩!”
老绿茶生的小绿茶,这副委屈巴巴求援的做派,倒是得了真传。
“我看谁敢动。”
我反手从后腰抽出柴刀,“噌”一声剁进旁边的木桌板里:“哪个不怕死的,上来试试?姑下乡五年,砍的柴比你们吃的米都多!”
刀刃入木三分,桌腿都震了震。
满院子霎时鸦雀无声。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你们娘俩这唱念做打的功夫,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
“当年我妈心软收留你们,求爷爷告给你们分地。这些年白吃白住,倒养出两头白眼狼了?”
“现在连小红的头花都要抢?”
赵志刚怕场面收不住,赶忙出来和稀泥:“误会,都是误会一场……”
可陈亚丽哪受得了这落差,还在扯着嗓子嚷:“那本就不是她的!是赵叔叔亲手送我的!”
信里妈说过,她们娘俩刚来投奔时,饿得皮包骨头,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
起初倒也感恩戴德,后来吃饱了,撑的,心就野了。
我眼神定定落在陈亚丽脸上。
她被我看得猛一哆嗦,缩到了赵志刚背后。
赵志刚被我盯得发毛,硬着头皮开口:“你妈身子弱,做不了家务。多亏你陈阿姨里外持。”
“要不是她,小红那丫头能不能养大都难说。一头花算什么?”
两人眉来眼去,那黏糊劲儿,要不是人多,怕是要当场搂作一团。
我恶心得快吐了,他们倒还在那儿演。
“你陈阿姨一直把小红当亲闺女待,你将心比心,对亚丽也不能见外,她也是妹!”
“今儿这宴还得办下去。这样,爱华,你先把头花还给亚丽,再给她把头发梳好。”
“再赔个不是,误会解开,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是我买给亲妹妹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戴。”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要不,咱请警察同志来评评理?”
赵志刚脸上挂不住,恼了:“你都是老子生的!这个家,老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