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名字和那所我只在梦里想过的大学，一起从广播里响起时，整个沈家村都炸了锅。
我妈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手里的旱烟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我，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做到了。
贺骁，我做到了！
我成了我们村，我们公社，我们县第一个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的学生！
那天，我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前倨后恭的亲戚，满脸堆笑的村部，还有当初说风凉话的邻居，都提着鸡蛋和红糖上门道贺。
我妈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我的月月，我的大学生……是妈不好，是妈没见识……”
我抱着她，笑着流泪：“妈，都过去了。”
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只有白薇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不相信，不相信我这个她眼里的“望门寡”，竟然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在去北京报到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了镇上的武装部。
我找到了负责军属事务的事，把贺骁失踪的情况，以及白薇之前公然侮辱军属、造谣生事的行为，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在这个年代，破坏军婚、侮辱军属，是极其严重的作风问题。
我不需要亲自动手，国家的纪律，会替我惩罚她。
处理完这件事，我一身轻松地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的希望，驶向那个我和贺骁共同期盼的未来。
北京，我来了。
贺骁的妈妈，我也来了。
05
北京站人汹涌，空气中弥漫着南腔北调和一种崭新时代的气息。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幽深的胡同里，找到了贺骁的家。
那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朱红色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阿姨。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部服，气质温婉，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鞠了一躬，把手里的一个布包递过去，“我叫沈月，是贺骁的朋友。我……考上北京的大学，来看看您。”
布包里，是我妈非要我带上的自家种的花生和红薯。
听到“贺骁”两个字，阿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把我拉进屋，双手颤抖地接过布包，声音哽咽：“好孩子，快……快进来坐。”
贺家很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张贺骁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灿烂，眼神明亮。
贺妈妈给我倒了杯水，拉着我的手，不住地打量我。
“你就是月月啊……小骁信里提过的那个月月。”
我的心一颤，他竟然也在信里跟家人提起过我。
“阿姨，贺骁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贺妈妈打断我，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这是小骁走之前，留给我的一些东西。”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本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