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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吟罢,他温声道:“岳父思念岳母与早夭的幼弟,经年累月,魂梦难安。

只要你往后过得好,他方能安心离去。”

这话字字锥心。

黛玉想起父亲半生孤苦,泪珠蓦然滚落,如断线珍珠。

贾芸不忍,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次清晨,贾芸再至林如海榻前,躬身道:“老师,妹妹先天不足,体质孱弱,我曾习得一套导引推拿之法,或可温养本,渐复元气。

只是从前碍于男女大防,未敢提及。

如今既已定下婚约,便想替妹妹调理身子,盼她后康健无虞。”

林如海原本灰败的面容忽地泛起红。

黛玉的不足之症是他多年心病,医者曾暗喻恐妨寿数。

此刻听闻有法可医,他竟挣扎着撑起身,颤声问:“芸儿,此话当真?真能治?”

贾芸扶他躺下,恳切道:“确能治,只是需缓缓图之,非一之功。”

林如海仰面长笑,笑中带泪:“天待我林如海不薄!只要玉儿能好,我便立时闭眼,也含笑九泉了!”

随即转唤老仆:“快请姑娘来!”

不多时黛玉进屋,见贾芸在侧,脸上微赧,向父亲问安。

林如海将贾芸的话细细说了,叹道:“玉儿,事急从权。

既已许婚,虽于礼略有逾越,终究身子要紧。”

黛玉羞得抬不起头,声如细蚊:“女儿……明白了。”

另一边,贾琏在客院中来回踱步。

见旺儿垂头进来,急问:“可探出什么没有?”

贾芸连出入林如海内室,他再迟钝也觉蹊跷,早遣旺儿拿银子去套林家下人的话。

旺儿苦着脸道:“二爷,林家人口风紧得很,奴才什么也没问出来。”

贾琏抬脚便踹,骂道:“蠢货!不会去找姑母当年的陪嫁打听?没用的东西!”

旺儿缩着脖子嘟囔:“后院奴才进不去啊……”

“进不去不会使银子叫人出来?”

贾琏又踢几脚,怒道,“快去!”

旺儿连滚爬出。

贾琏独自坐着,心中纷乱。

他想不通贾芸能有何图谋——林妹妹迟早要配给宝玉,老太太又看得紧,量贾芸也翻不出浪。

可不知怎的,一股隐隐的不安始终缠绕心头。

且不说旺儿如何钻营,这两黛玉与贾芸却亲近了许多。

推拿调理时皆屏退旁人,只留雪雁在门外守着。

紫鹃原是贾母所赐,此事暂不能让她知晓。

雪雁知芸二爷将是姑娘的姑爷,虽不敢声张,却暗暗欢喜。

几调理下来,黛玉气色眼见好转,夜间不再咳嗽惊醒,总能一觉至天明。

林如海看在眼里,悲恸中终得一丝慰藉。

然而大限终至。

不过数,林如海还是去了。

黛玉伏在灵前哭晕数次,几欲随父同往。

林家举丧,因无子嗣,贾芸以入室 ** 身份代行子职,素服守灵。

林如海既逝,贾琏反倒松了口气,精神一振,急寻林家老仆要查账册。

老仆垂眼淡淡道:“琏二爷,老爷临终有嘱:林家一应事务,皆由芸二爷做主。”

林管家的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贾琏耳中,他怔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什么?林家的事全由贾芸经手?”

老人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躬身道:“琏二爷,我家老爷临终前亲口吩咐,往后林府大小事务皆听芸二爷安排。”

说罢便匆匆退去——灵堂外还有无数琐事待理,他实在无暇与这位闲散公子周旋。

贾琏先是愕然,随即怒意翻涌。

那贾芸算什么东西?竟敢手林家家业!莫非以为得了林如海青眼,便能胡作非为?真是痴心妄想!

怒火稍平后,一阵寒意又爬上脊背。

此番回京该如何向老太太交代?莫说从中牟利,只怕一顿严惩是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他疾步朝灵堂赶去,定要当面问个明白——那贾芸莫非不怕老太太震怒?

白幔低垂的灵堂内,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黛玉与贾芸并肩跪在林如海灵前。

少女面容苍白如纸,贾芸低声劝道:“妹妹先去歇息罢,这里有我守着。

若是熬坏了身子,岳父在天之灵也会不安。”

黛玉眼圈泛红,摇了摇头:“玉儿常年寄居外祖母家,未能在父亲膝前尽孝。

如今……总要好好送他一程。

芸哥哥不必再劝。”

自幼失恃,后又离乡千里,如今连父亲也去了,这世间仿佛只剩她伶仃一人。

唯有跪在这冰冷棺椁前,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贾芸如何不懂她心中惶惑,轻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妹妹莫怕。

岳父虽去了,还有我在。

从今往后,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

掌心传来的暖意渐渐化开黛玉心头的寒意。

她颊边泛起薄红,轻声应道:“玉儿信你。”

温馨时刻被一声怒喝撕裂:“贾芸,你给我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

贾芸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我去去便回。”

起身走向灵堂外。

贾琏立在阶下,面色阴沉如铁:“芸哥儿,今之事你须得给我个说法!”

贾芸微微挑眉:“琏二叔所指何事?”

“还装糊涂!”

贾琏气极反笑,“按老太太吩咐,林家家产本该由我带回京城处置。

如今林府上下只听你一人号令,叫我如何复命?莫非你真以为成了林姑父的入室 ** ,便能将林家产业据为己有?”

他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家这笔富贵不是你能吞下的。

芸哥儿,你虽有些经商之才,终究是白身。

可莫要行差踏错,断了自己前程!”

贾芸听罢竟笑出声来,眸光却渐冷:“琏二叔,我既拜在老师门下,便做不出这等龌龊勾当。

林家产业自当归林妹妹所有,我贾芸若要银钱,自会凭本事去挣。

至于老太太那边,回京后我自当禀明,不劳二叔费心。”

言毕转身踏入灵堂,素白衣摆扫过门槛。

贾琏僵立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这趟扬州之行非但颗粒无收,回府还要领罚,全拜此人所赐!他狠狠一甩袖袍,咬牙离去。

在顾玉之帮衬下,林如海丧仪办得庄重周全。

停灵七后,便是扶柩归葬苏州祖茔之时。

贾琏早已遣人快马回京报信。

望着前方一身缟素的贾芸,他心底冷笑:姑且容你得意几,待回到京城,区区一个贾芸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姑苏城外,青山叠翠。

林家祖坟前香烟缭绕。

黛玉伏在新立的墓碑前泣不成声,贾芸跪在一旁,待她哭声渐歇,郑重叩首道:“老师放心, ** 必定善待林妹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若违此誓,天地共鉴。”

他搀扶起虚软的黛玉。

少女一步三回头,雪雁忙上前接替搀扶。

紫鹃默默跟在后面,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自回扬州以来,姑娘凡事只唤雪雁近身侍候,对她反倒疏远了几分。

更令她心惊的是贾芸身份骤变。

这位芸二爷不仅成了林老爷的入室 ** ,如今更与姑娘形影不离。

林家上下皆唯他马首是瞻,可见林老爷临终前何等信任。

姑娘待他的态度更是天翻地覆:从最初的冷淡疏离,到如今的亲密无间,甚至时常流露出小女儿情态。

紫鹃越看越忧心——老太太的心思阖府皆知,一心想将两个玉儿凑成一对。

可眼下这般情形若传回京城……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后背渗出涔涔冷汗。

紫鹃并非执意要自家 ** 配与宝玉。

只是姑娘入府三年有余,府中上下,唯宝玉待她最为尽心,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宝贝,在荣国府里尊贵非常。

若将来姑娘能跟着他,总归是个稳妥的归宿。

至于芸二爷,人虽不差,终究是白身一个,往后真能护得姑娘周全么?在紫鹃看来,贾芸再有些本事,也不过是个能的寒门子弟,身份地位与宝玉相较,不啻云泥之别。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姑娘与芸二爷之间,不过是同门师兄妹的情谊罢了。

再说,上有老太太做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丫头来心。

即便姑娘真跟了芸二爷,又如何?她只管尽心伺候便是。

如此一想,心头顿时松快,脚步也轻盈起来,加快步子朝前赶去。

苏州,林家老宅。

正厅里,贾芸刚将一众林氏族亲打发妥当,许了些好处。

那些人倒也未曾闹腾,心里都清楚,终究拗不过京都荣国府那样的权势门第。

送走族人,贾芸揉了揉额角。

这几周旋安抚,并非轻松事。

正舒展筋骨时,却见黛玉领着紫鹃、雪雁走了进来。

“芸哥哥辛苦了。”

黛玉轻声道,从紫鹃手中接过一盏温热的茶,递到贾芸面前。

贾芸接过茶盏,浅饮一口,笑道:“妹妹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此乃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经他这几宽慰,黛玉心绪已然明朗许多,闻言展颜一笑:“辛不辛苦,玉儿心里是知道的。”

贾芸待要再言,却见贾琏自外头进来,开口道:“芸哥儿,林妹妹,如今姑父的后事已毕,不知咱们何时启程返京?”

贾芸闻言,眉头微蹙:“琏二叔,林妹妹身子尚弱,还需将养几方能上路。”

黛玉气色虽渐好,他却不愿让她旅途劳顿。

贾琏倒也不急,横竖事已至此,便道:“也好,那就再歇息几。”

心下却暗想:待回了都中,自有你的“好”

去处。

这趟扬州之行,林家偌大家财,他一星半点不曾沾手,对贾芸的怨气自是极深。

待贾琏离去,黛玉面浮忧色:“芸哥哥,回去之后,你该如何与外祖母交代?”

一旁紫鹃听了,眉头不自觉微微一蹙——姑娘这话,分明已是以芸二爷的处境为先了。

随即她又释然,既已想通,往后只专心伺候姑娘便是,何须多想。

贾芸瞥见紫鹃神情变化,暗自点头,果然不愧“慧”

名。

若她仍执迷旧念,此人便不宜再留在黛玉身边了。

他转向黛玉,温言道:“妹妹无需忧心。

你手中那份,自己留着傍身。

余下八十万两,便交由老太太处置,也算全了你一片孝心。”

此举原是贾芸与林如海生前商议定的。

八十万两,足可保他在考取功名前,于贾府中平安无虞。

黛玉闻言,眉间忧色散去,浅笑道:“便依芸哥哥的意思。”

她信贾芸能妥当处置与贾母的关系。

神京城,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贾赦、贾政皆聚于此。

贾母阅罢贾琏来信,面色阴晴不定,沉声道:“如海怎会收了芸哥儿为入室 ** ?还将林家一应事务都交他打理,琏儿竟全然不上手。”

王夫人脸色阴沉:“那芸哥儿当初主动请缨去扬州,莫非就是算计着要私吞林家的产业!”

贾赦原本指望贾琏归来,自己能分得些好处,未料半途出个程咬金,顿时怒道:“那小畜生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待他回来,定要重重惩治!”

贾政却道:“大哥且息怒。

芸哥儿未必是这等心性,待他回来自见分晓。”

贾母亦蹙眉道:“芸哥儿不是蠢人。

他一介白身,岂会为自己招来这般大的祸患?即便他是如海的 ** ,若无荣国府庇护,怕是要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断不会如此不智!”

王熙凤在旁笑道:“老祖宗说得是。

芸哥儿在外头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必不是个糊涂的。

再说,即便他真起了异心,凭他一个白身,还能翻出咱们的手掌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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