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澄心阁出来,我脚还是软的。
阿姐的话像在我脑子里扔了串鞭炮,炸得我嗡嗡响。
可内心深蒂固的女子应当三从四德,还是占了上风。
3.
回到相府我那冷清的听雪轩,我决定再试试。
萧栖迟以前夸过我炖的汤好。
我亲自去小厨房,守着炉子炖了半天乌鸡汤,撇净油花,香喷喷的。
我端着汤去书房找他。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赵晚棠娇滴滴的笑声。
还有萧栖迟难得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我手抖了抖,还是敲门。
“进来。”
萧栖迟的声音立刻冷了八度。
我推门进去。
赵晚棠正坐在他旁边磨墨,看见我,嘴角翘了翘。
萧栖迟头都没抬:“什么事?”
“夫君,炖了汤,您歇歇……”我把汤盅放下。
萧栖迟这才瞥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油腻腻的,看着就没胃口。端走。”
赵晚棠柔声说:“爷,夫人一番心意呢。”
萧栖迟嗤笑:
“有这闲工夫,不如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晚上躺一块儿我都膈应,还炖汤。”
我脸唰地白了。
“没事就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他不耐烦地挥手。
我端着那盅一口没动的汤,退了出来。
门关上那一刻,听见赵晚棠软软地说:
“爷,您别生气嘛,夫人也是……”
“别提她,扫兴。”
我木木地走回去,半路遇见晏清。
他正玩着一个精巧的木头小马。
“晏清,这……”
“赵姨娘给的。”
晏清说完,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娘,您以后……能不能别总惹祖母和父亲不高兴?”
“父亲说,您再这样,下个月骑射课就不让我去了……”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原来我的存在,我的委屈,已经成了儿子的绊脚石。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想起阿姐的话:
“……等着人老珠黄,被他找个由头送到家庙静修……”
一个激灵,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披上衣服,悄悄走到萧栖迟书房外的窗下。
里面亮着灯,传来他和心腹管事压低的说话声。
“……姜氏占着位置,终究碍眼。”
是萧栖迟的声音。
“少爷的意思是?”
“找个由头,让她自愿去城西的家庙清修。反正她也无趣,去了那儿,还能给相府搏个敬重嫡妻的好名声。”
“晚棠温柔懂事,扶正后也能帮我打理内宅。”
“那……两位小主子?”
“晏清是我唯一的嫡子,自然留下。姝锦……女孩子,跟着去庙里也行,省得吵。”
我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竟然要把我扫地出门,连女儿都不留。
心,彻底死了。
第二天,我让陪嫁丫鬟悄悄给阿姐送了封信。
没过两天,侯府的帖子来了,说阿姐病了,想我想得紧,请我回府小住几。
萧栖迟大概巴不得我消失,看都没仔细看就准了,只丢下一句:
“早去早回,别生事。”
我平静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我的嫁妆单子。
最后看了一眼儿女院子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