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想去按住他。
我抬手阻止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挣扎着。
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口和腹部的伤口,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手肘撑着床,一点一点地,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
他想跪。
用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来替他女儿,替他自己,赎罪。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江月。
她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连坐起来都做不到的父亲。
看着他为了自己,如此卑微地挣扎。
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不再看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ICU那面冰冷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白墙。
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她看不见的亡魂。
她拖着那条剧痛的,被支架固定住的腿,用双手撑着地面。
然后,屈下了她高傲了十八年的膝盖。
咚。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对不起。”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巨石,砸在死寂的病房里。
江卫民不动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白的鬓角。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月,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江卫民。
我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我的心里,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空洞。
我走到江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记住今天。”
“记住你跪在这里的滋味。”
“这是你和你父亲,欠我母亲的。”
说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手术室的电话。
“准备急诊手术。”
“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病人江月。”
“我主刀。”
11
手术室的灯光亮起。
我换上手术服,走进这个我最熟悉的世界。
在这里,我不是江辰,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儿子。
我只是一个医生。
江月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晕过去。
她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挂着未的泪痕。
我拿起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
切开,暴露,复位,固定。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
我用了最好的方案,最贵的进口髓内钉。
这种材料创伤小,固定牢固,恢复快。
只要她后期好好配合康复,她的腿,不会留下太明显的后遗症。
我答应过,要救她。
我做到了。
但我救的,只是她的腿。
她的精神世界,已经被我亲手摧毁。
这一辈子,她都会活在今天的阴影里。
活在对母亲的怨恨,对父亲的失望,和对我的恐惧之中。
这比了她,让她残废,要有趣得多。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我走出手术室时,天已经蒙蒙亮。
走廊里空无一人。
江月被送进了普通病房,等待苏醒。
刘梅的手术也早就做完了,在另一个病房。
我去看了一眼江卫民。
他还在睡着,镇静剂的效果没过。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老了。
一个晚上,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
我回到办公室,刚准备写手术记录,护士长敲门进来。
“江医生,那个刘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