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交,赵公公不会放过我们。
那是御赐之物。
等等。
当时在屋里,只有我和春儿。
赵公公只看见镯子碎了,并没有看见是谁碰碎的。
虽然是我撞的,但春儿当时也在梯子底下。
如果是春儿撞的呢?
如果是春儿笨手笨脚,打碎了镯子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我看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春儿。
她才十二岁。
如果她认了罪,拿不出钱,会被怎么样?
慎刑司?不,太后寿辰不宜见血。
辛者库。
对,辛者库。
那是宫里做苦役的地方,刷马桶,洗衣服,最脏最累的活。
那是。
但那里有饭吃。
只要肯活,就能活下去。
她还小,在辛者库熬个十几年,说不定还能放出来。
可我不行了。
我已经二十五了。我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如果不交钱,我就得死。
如果交了钱,出宫也是死路一条。
只有这一条路——
牺牲春儿。
我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阿满姐……”
春儿突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滚烫,掌心里全是茧子。
“姐,你别哭……”她虚弱地笑着,“我有钱……我有钱……”
她费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片。
那是她进宫时,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这个……给你……”她把银锁片塞进我手里,“能抵……能抵一点是一点……”
银锁片很轻,大概只有半两重。
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我想把那银锁片扔回去,我想大声告诉她:我有钱!姐有二十两!姐能救你!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呜咽。
我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放在膝盖上的那堆银子。
我像个守着财宝的恶龙,看着眼前这个要把心掏给我的傻孩子。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阿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救过她那么多次,这一次,该她还你了。
这宫里,哪有什么姐妹。
都是为了活着。
“春儿,”我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听姐说。”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像在低语。
“那镯子太贵了,姐赔不起。”
“姐要是赔不起,就要被送去慎刑司打死。”
“姐不想死。”
春儿瞪大了眼睛,眼神清澈得让我不敢直视。
“那……那怎么办?”
我握紧了那个长命锁,指节泛白。
“明早去见刘姑姑。”
“你就说,镯子是你打碎的。”
“你是小孩,公公不会为难你。”
“顶多……顶多就是去辛者库几年活。”
“姐在外面打点,一定会把你捞出来的。”
我在撒谎。
每一句都是谎言。
我本没钱打点,我把钱带出宫都来不及。去了辛者库,这辈子基本就烂在里面了。
但我必须要她信。
春儿愣住了。
她看着我,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过了好久,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惨白,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