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没借着?”
他关掉手机,一脸戏谑,“我就说嘛,这地方,谁愿意把运气借给你啊?”
我也没说话,径直走到冰棺旁。
温度显示八度。
我好像看到父亲额头上的粉底有一丝晕染,水珠顺着玻璃壁滑落,滴在了父亲的寿衣上。
我的心头猛地一紧。
“先把电上。”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钱我会给你,十倍百倍都行。但你先把电上,把盖子盖好。”
这是我最后的忍耐。
陈同峰站起身,走到冰棺前。
他伸出手,我以为他要电,结果他在冰棺的玻璃盖上抹了一把。
就在父亲的正上方,留下了一个油腻的手印。
“翟小姐,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他脸上露出一口黄牙。
“我说的是规则。没有两块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你看这水流的。”
他指着玻璃内侧滑落的水珠,“啧啧,再过半小时,你爸估计就要流尸水了。”
“那种味道,一旦沾上,这一屋子装修都得报废。到时候你还得赔我装修费。”
那一刻,我彻底被激怒了。
我看着那个油腻的手印,那是对父亲的亵渎。
“陈同峰。”
我叫出了他牌上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直呼其名。
随即,他变得更加嚣张。
“咋地?想投诉我?”
他指了指头顶角落里的摄像头。
“省省吧。”
“那玩意儿上个月就坏了,还没报修呢。”
“这屋里现在就咱们俩,加上你那个死鬼老爸。”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告我?你有证据吗?”
没有监控。
这几个字反而让我冷静下来。
陈同峰以为这是他的保护伞,殊不知,这更是他的催命符。
他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平时吃香的喝辣的,到了这儿,不都一样?”
“烧成灰也是几斤重,装个盒子里也占不了多大地儿。在这跟我摆什么谱?”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呸。”
瓜子皮再次飞出,这次直接落在冰棺的控制面板上,挡住了已经飙升的数字。
“嫌贵?那就让你死鬼老爸在三十度室温里发酵,闻闻味儿!”
“正好也让你这大小姐长长见识,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他笑得五官乱飞,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宰。
我看着那枚瓜子皮,又看了看父亲正在失去体面容颜的脸。
这就是所谓的小鬼难缠。
跟他讲道理,他耍流氓。
跟他谈法律,他讲规矩。
那就用我的规矩来办。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个温度计。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陈同峰以为我终于要找人送钱了,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这就对了嘛。让人送两块钱来,多大点事儿。”
“早这么听话,你爸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我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划过,停在了一个备注为陆叔的名字上。
陆叔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开发商,也是这家殡仪馆背后的资方大佬。
父亲在世时,和他是过命的交情。